十六日清晨,正门铺出半条街的红绸。
  我的轿子停在侧门,两人抬,素布围,轿顶连一朵红花都没有。
  嬷嬷拦在门边:“姑娘能上轿已是侯爷开恩。侧门走干净些,别蹭着正门的喜绸。”
  青禾提着包袱跟上,被她推开:“陆府有人伺候,用不着带这个丫头。”
  我握住轿帘,没有上去。
  嬷嬷来掰我的手,萧执从侧门出来,看了眼我发白的指节。
  “让她跟着。”
  他俯身看了看轿内:“怎么这样简薄?”
  嬷嬷赔笑:“夫人说,二姑娘刚办过丧,不宜太张扬。”
  正门传来礼官催轿的声音。
  沈月姝的轿子抬出来,金铃随着红缎一路轻响。
  萧执站着没动。
  我坐进轿里:“这样很好。”
  风掀起轿帘,萧执伸手想替我压住,指尖停在半空。
  “陆崇是个老实人,不会委屈你。”
  礼官又来催,他收回手。
  长街上,两顶轿子相遇。
  我的轿子被喝令停在道边。
  嬷嬷敲轿壁:“下来叩喜。”
  青禾挡在我身前:“她已与侯爷和离,凭什么跪?”
  嬷嬷压低声音:“月姝姑娘说,两顶轿子同日出门,二姑娘叩个喜,外头才不会说她抢亲。侯爷应了。二姑娘若在街上争,才真是打他的脸。”
  人群围了过来。
  我下轿,膝盖落进泥里。
  沈月姝掀开一角轿帘,露出戴金镯的手:“妹妹,往后好好过日子,别再叫阿执为你费心。”
  路边有人笑:“侯爷仁义,下堂妻也管嫁。”
  我叩下去的时候,数着青石板缝里的草。
  数到第七根,就听不见笑了。
  护颈隔着衣裳硌住胸口。
  到了城外别院,婆子将我推进厢房。
  陆崇还在军中交割公务。按沈家送去的说法,我先入别院,明日再由他迎入陆府。
  门外落了锁:“明日拜堂前,不许出院门。”
  青禾送热水进来,关门时脸色变了:“义庄车夫没到。门口的婆子说,今夜进院的车都得查。”
  我看着她手里的食盒:“先让她们喝酒。”
  青禾将备好的酒菜送去偏房,又把剩下的碎银递过去,劝她们多喝两杯暖身。
  婆子们接了酒菜,笑说二姑娘总算懂事了。
  天擦黑,车夫才赶来,说是给别院送炭。
  守门婆子掀开车帘,见满车炭筐,接过碎银便放了行。
  青禾替我换下半旧嫁衣。
  车夫将义庄那位无人认领的女子送进厢房。
  我向她俯身拜了拜:“往后,给你一块有名字的碑。”
  八年前,我也是穿着嫁衣,被人关进一间冷屋。
  青禾握住我的手:“姑娘,船就在外头等。”
  我服下那瓶闭息药。
  眼前最后看见的,是火光在她身后炸开,映红半边天。
  ......
  此时侯府喜堂里,礼官正拖长声音喊:
  “夫妻对拜。”
  萧执弯腰时,先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他抬眼,瞥见天边一线红。
  动作骤然僵住。
  盖头下,沈月姝轻声催道:“阿执?”
  他收回神,正要俯身。
  一名亲随撞开宾客,跌跪在喜堂中央。
  “侯爷!城外别院走水,二姑娘锁在屋里,烧没了!”
  萧执手里的牵红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