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命交修之物被毁,气机牵引之下,孙武犹如胸口挨了一记闷锤。
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庞瞬间惨白,一大口殷红的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洒在身前的暗红岩石上,瞬间被蒸发成一缕腥甜的白烟。
孙武当机立断,单手捏诀,将悬在半空、光芒已然有些黯淡的金丹强行收回腹中。
“走!”
他没有半分犹豫,抹去嘴角的血迹,提气纵身,顺着岩石的缝隙再度向着远处狂奔。
张伟紧随其后,双腿犹如灌了铅般沉重,却也不敢有丝毫停歇。
他看着前方步伐略显凌乱的白色背影,疾声问道:“孙师兄,伤势如何?”
孙武脚下不停,语气依旧冷静得仿佛刚才吐血的不是他自己:“无妨。无非是九柄飞剑毁了,这等外物,日后寻了天材地宝重新开炉再炼便是。只是……”
孙武的眉头深深蹙起,目光扫过四周那仿佛没有尽头的岩浆火海,声音里透出一丝少见的沉重:“只是眼下飞剑尽毁,我已无其他凌厉手段去强行破开这画中世界的法则壁垒。此番,你我二人恐怕真要栽在这绝地里了。”
听到这话,张伟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连这等惊才绝艳的绝世剑修都生出了山穷水尽的念头,可见局势已然恶劣到了何种地步。
但他张伟从不信命,更不会坐以待毙。
伟人曾言——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只要脑子还在转,就一定有破局的法子!
思绪如电光石火般在脑海中飞转。
张伟一边狂奔,一边开口大声问道:“孙师兄,若此时还有另一件帝级法器在手,凭借你的剑道造诣,是否可以斩开这画中世界?”
孙武没有回头,声音在火风中飘忽:“自然可以。帝级法器内蕴大道法则,以此为锋,足以撕裂这画卷空间的阵眼。只是……”
他冷哼一声,“此时此地,上哪去寻帝级法器?那等镇压气运的神物,便是中州的元婴老怪,也不见得能人手一件!”
张伟没有理会这茬,紧接着追问第二个问题:“师兄身为剑修,身上可曾随身携带上好的铸剑炉鼎?”
孙武点头道:“剑修视剑如命,修补、锻打飞剑乃是日常功课,上好的铜炉自然随身带着。”
“那你可知,紫雷金剑的炼制之法?”
张伟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结丹圆满的绝顶剑修、极品的铸剑炉鼎、以及漫山遍野取之不尽的天地异火。
这三者,全都齐了!
孙武再次点头,但那张冷峻的脸上却写满了不解。
在这等随时都会被岩浆吞没、十死无生的逃亡绝境中,张伟不思量如何保命,为何偏偏去问这些与逃生毫不相干的炼器常识?
“好!”
张伟咬紧后槽牙,一双黑眸中爆射出犹如孤狼般的狠厉精光,“我有一件东西,今日便拿出来,助你我二人脱困!”
说罢,他右手在腰间储物袋深处猛地一探。
一根长约一丈、通体呈现出深邃暗金色泽、表面隐隐有细密电弧跳跃跳动的竹节,被他一把抽了出来。
这竹节刚一现世,周遭那狂暴炽热的火海气息竟被硬生生逼退了数丈。
一股煌煌天威般的纯正庚金雷霆之气,在这片画中世界里轰然荡漾开来。
张伟手里拿的,正是那八臂魔君费尽心机才培育出的天地神物——雷竹!
他虽得了九根,但财不外露的道理他比谁都懂,此刻自然只舍得抽出一根来应急。
奔跑在前方的孙武,感受到身后那股突如其来的雷霆威压,猛地转过头。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根雷霆萦绕的竹节上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瞬间瞪得滚圆,满脸皆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你怎么会有……”
孙武惊呼出声,话刚说到一半,脑海中似乎有一道灵光闪过,将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手里攥着雷竹的张伟,先是一愣,随后竟然不顾这漫天火雨,仰起头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中透着一股子畅快的恣意。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偷了那八臂魔君心头肉、把那老魔头气得跳脚的人,竟然是你!”
张伟被他笑得脸一红,干咳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辩解道:“师兄这话说的,怎么能叫偷呢?那八臂魔君乃是修仙界的败类,我这是凭自己的真本事,从歪魔邪道手里抢来的,此乃替天行道。”
“好一个替天行道!”
孙武笑声一敛,神色瞬间恢复了郑重,“雷竹在手,这紫雷金剑,今日便能成!快,眼下脱困要紧,准备铸剑!”
两人再不奔逃,就地在这块还算宽阔的岩石高地上站定。
孙武毫不含糊,伸手接过那根沉甸甸的雷竹,左手在宽大的袖袍中一翻,掏出了一个仅有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古旧暗黄色的铜制炉鼎。
这炉鼎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远古凶兽图腾,刚一拿出,便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厚重威压,绝非寻常的炼器凡物。
孙武手腕发力,将那黄铜炉鼎向着两人头顶上方的虚空猛地一抛。
“涨!”
伴随着一声低喝,那拳头大小的铜炉迎风暴涨。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化作了一座犹如寻常房屋般巨大的庞然大物。
铜炉倒扣而下,犹如一顶巨大的金属帐篷,恰好将张伟和孙武二人严严实实地罩在了下方。
紧接着,孙武屈指一弹,将那根雷竹精准无误地投入了上方那巨大的炉膛之中。
做完这一切,孙武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在搏命。
他张开嘴,那颗金光璀璨的金丹再次从口中飞出,直入炉鼎内部。
只是这一次,孙武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白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两次强行祭出金丹去对抗天地法则,着实大幅消耗了他的本源寿元。
“张师弟,”
孙武双手飞速结印,稳住炉鼎内的气机,头也不回地吩咐道,“这赤炎地火虽然凶猛,但若无人引导,火候太过分散,无法熔炼雷竹。你去想个法子,把天上那个元婴老怪激怒,让他把所有的地火都集中冲着这铜炉来!”
张伟闻言,二话不说。
他双腿发力,直接从那巨大的黄铜炉鼎下方窜了出去。
站在没有任何遮蔽的滚烫岩石上,张伟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硫磺味的灼热空气,双手嚣张地往腰间一叉。
他仰起头,一手指着天穹上那张巨大无比、几乎占据了半边天空的扶摇子脸庞。
张伟用上了娘胎里就会的骂人嗓门,指着天上的元婴大能,破口大骂。
“我操你娘的扶摇子!你个老不死的王八羔子!”
张伟的声音犹如炸雷,穿透了岩浆的轰鸣,在整个画中世界回荡。
“你在这跟爷爷装什么得道高人?我不妨告诉你,我不但亲手剁了你那两个废物爱徒,把他们炸得连亲娘都不认识!我在杀他们之前,还把他们踩在脚底下,逼着他们管我叫了三声亲爷爷!”
张伟顿了顿,嘴角咧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继续输出。
“论起这辈分来,韩林和王立那两个龟孙子叫我爷爷,你个老东西,是不是也该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管我叫声活爹啊!乖儿子,还不快滚下来给你爹磕头!”
这等粗鄙不堪、下流到了极点的叫嚣辱骂,别说是高高在上的元婴大能,便是寻常的凡夫俗子听了,也得气得七窍生烟。
天空中,扶摇子那张巨大的脸庞瞬间扭曲变形。
一双原本冷漠的双眼,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瞪得犹如两轮血月。
“无知小儿!出言不逊!看来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扶摇子在画卷之外,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化作九天雷音,在画中世界轰隆隆劈下。
他那巨大的双手在天空中疯狂结印。
天穹之上,远处那些原本还在漫无目的游弋的鱼兽,仿佛受到了某种狂暴的牵引,齐齐掉转头颅,成千上万双呆滞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