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夜踏仙宗
“纪姐姐，昨日我拿桂花糖在巷口玩，只听一个穿灰衣的叔叔念了句怪话，脑袋就晕乎乎地跟着他走了。”
浮生医庐后院，五岁的幺妹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向纪芙道谢。
纪芙摸了摸幺妹的脑袋，又塞给她一包蜜饯。李大娘千恩万谢地指了指石桌上的礼盒：“纪大夫，这盒官府发的中秋月饼留给您和姑爷尝鲜，老婆子先带幺妹回去了。”
送走祖孙二人，纪芙走回石桌边，伸手便要去掰那块印着官府瑞兽纹的月饼：“袁县令倒还有心，我尝尝是什么馅的。”
半路上，一只修长冷白的手横插过来，先一步将月饼拿走。
“娘子别吃。”裴不厌垂眸看着指间的月饼，面不改色地找借口，“方才风大，饼皮上落了灰尘，吃坏肚子可怎么好？我去厨房给娘子热桂花糕。”
纪芙不疑有他，笑着拍了拍手：“还是大郎心细。”
裴不厌转身走向厨房，修长五指微不可察地一拢。
藏在月饼莲蓉馅深处的一只米粒大小、通体赤红的吸髓尸虫，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一缕太古魔息悄无声息地碾成了齑粉。
裴不厌将碎饼扔进灶膛烧尽，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转眼到了深夜三更。
卧房拔步床内，纪芙呼吸绵长地沉沉睡去。
浮生医庐大门外的青石长巷中，一股狂暴阴鸷的金丹中期威压骤然从天而降！
万寿门金丹长老云河真人手持一柄赤焰翻腾的本命大刀，满脸狞笑地立在医庐门前。
昨日他在梧桐巷听闻这间医庐的女掌柜曾与侄孙宋肆结怨，今夜把官府地牢的三十七名魔修交给弟子看守后，便迫不及待地提刀杀来：“区区一个筑基小医女和凡人赘婿，也敢害死我宋家血脉！给老夫滚出来受死！”
云河真人高举赤炼刀，凝聚十成金丹灵力，一刀狠狠劈向医庐大门！
就在刀芒即将触及门板的刹那，两扇木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打开。
身穿一袭青色云锦长衫的裴不厌静静立在门槛内，食指竖在唇边：“嘘，小声些，我家娘子睡着了。”
云河真人先是一愣，看清对方只是个毫无灵力波动的凡人小白脸，当即怒极反笑：“装神弄鬼的短命鬼，老夫先劈了你！”
赤色刀罡呼啸劈落。
裴不厌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随意抬起右手，隔空朝前一按。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骨裂声在夜色中炸响。
云河真人引以为傲的本命赤炼刀当场寸寸崩碎，紧接着他整条右臂连同丹田内的金丹，被一股恐怖绝伦的无形巨力硬生生隔空捏爆！
“啊！你、你究竟是何方妖魔？！”
云河真人狂喷鲜血瘫倒在地，眼珠子因极度恐惧而凸出眼眶。生死关头，他左手猛地捏碎袖中一枚青玉符篆。
一道染血的传讯青鸟虚影冲天而起，化作流光直奔城外百里处的万寿门总坛！
裴不厌指尖一屈，黑雾掠过，云河真人连半声惨叫都没能再发出，整个人便化作一滩黑灰消散在夜风里。
后院墙头上，原本在竹筐里装死的黑猫萧乌吓得四爪发软，压低嗓子颤声提醒：“那老东西放出了万寿门的血魂青鸟！不出半个时辰，万寿门门主和那群金丹长老就会倾巢而出杀过来！”
裴不厌掏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杀了小的，又来老的，没完没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万寿门所在的方向，暗金竖瞳在夜色中泛起森冷寒芒：“既如此，今夜便去把窝端了，省得明早又有人来吵娘子睡觉。”
话音落下，裴不厌随手挥出一道隔绝结界笼罩住浮生医庐，修长身影瞬息消失在原地。
此时此刻，云渡城外百里，万寿门总坛议事大殿。
殿内灯火辉煌，万寿门门主与三位金丹后期长老正围坐饮酒。白玉酒杯中盛着后山百年月桂树酿造的桂花仙酒，馥郁酒香飘出殿外数里。
大长老抿了一口仙酒，抚须笑道：“明日午时云河在云渡城主持诛魔大典，等斩了那三十七个灌满魔气的半妖耗材，不仅能分得七成仙盟功德，抽出来的先天精血还能按约送去燕回山，跟那位大人换取三枚化神延寿丹！”
二长老有些担忧：“只是如此大肆抓捕凡人孩童与半妖抽髓灌魔，万一将来因果反噬......”
万寿门门主冷笑一声，指了指大殿正上方供奉的一截漆黑镇宗石碑：“怕什么？三百年前咱们万寿门先祖随正道魁首围剿太古魔主，亲手斩下那魔主一截手臂镇在后山灵脉之上，夺了滔天气运！有这桩泼天功德庇佑，莫说杀几个凡人耗材，便是再昌盛千年也绰绰有余！”
话音未落，殿角供奉的本命魂灯架上，属于云河真人的那盏命灯啪的一声炸得粉碎！
“怎么回事？！云河师弟的命灯灭了！”三位长老骇然变色，霍然起身。
不等他们冲出大殿，一名看守后山禁地的执事弟子连滚带爬地扑进殿门，嘶声哭喊：“门主！大事不好了！后山酒窖被人闯入，咱们珍藏了百年的桂花仙酒全不见了！”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自万寿门山门上空炸开。
万寿门门主与三大长老冲出大殿抬头望去，只见皎洁月华之下，一名身穿青色绸衫的绝美青年正踏空立于护山大阵上方。
青年手里拎着一只硕大的白玉酒坛，正仰头饮尽最后一口甘醇的桂花仙酒。
“酒倒是不错，娘子应当会喜欢。”
裴不厌擦了擦唇角酒渍，随手将空酒坛朝着脚下流光溢彩的护山大阵轻轻一掷。
咔嚓、轰！
传承千年、号称可挡元婴老祖全力一击的万寿门护山大阵，竟被那只空酒坛砸得如脆琉璃般寸寸崩裂，化作漫天灵光碎片轰然炸开！
恐怖的阵法反噬席卷全山，山门广场上数百名万寿门弟子齐刷刷喷血扑倒在地。
裴不厌衣袂翩跹地立于漫天碎光之中，冰冷的暗金竖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无人色的万寿门门主与三位长老，清润的嗓音传遍全山：
“本座赶着回家陪娘子睡觉，别浪费时间，你们全宗一起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