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光先是勤王各将中,第一个主动向黄承奇靠拢之人,作为标杆和榜样,黄承奇自然不会错待他。
其实,黄承奇当初在军议时,主动提出要留一军驻守长岭山,左光先就已看出苗头,只是还未敢确定罢了。
可当他一看到黄承奇在长岭山上所做的布置,便下定决心向勇毅军靠拢。
左光先这个总兵官与别的军镇总兵不同,背后几乎没有什么有力的靠山,他完全是靠熬资历走到这一步的。
审时度势,知道进退是必备的技能,而且大明各大军镇,特别九边各镇是什么情况,左光先比任何人都清楚。
打心眼里他对勤王都不报什么希望,要不然他的中协镇也不会,刚一出兵就溃散了一半…………
左光先对黄承奇确是真真正正的靠拢,内里多少有些投靠之意,只不过大家都是面上人,有些话是不能在明面上挑开了说的。
正所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而现在,山西总兵李辅明的眼神从自家亲将李贤锦,再望向王家楫、匡永忠、唐先成等三人,心中不无感慨。
自己麾下看上去也是猛将云集,兵马过万的一方大将,可骨子里却只有正兵营不到三千人马,才是完全听命于自己的军马。
余者像参将王家楫、游击匡永忠、都司唐先成等三营兵马,只是来给自己撑门面,与其说是暂归自己指挥,倒不如说是来协助自己镇守八仙山北口粮站。
他心念一动间,眼神停在了匡永忠和唐先成二人身上,柔声问道:
“匡将军、唐将军,心中是否遗憾,黄土岭如此大战,今恰逢其会,却未能身临其境啊!”
匡永忠看了一眼唐先成,抱拳说道:
“无论身在何地,都是为我大明效力,何来遗憾。我等能随在李大帅身边,向李大帅学习领军用兵之道,实是占了大便宜。”
“哈!哈!哈!”
李辅明不失礼貌的干笑了几声,又道:
“勇毅黄帅虽然年少,然确非寻常之人物,只黄土岭上这等声势,便是当初我与杨帅合两镇之力,也未见如此声威。”
毕竟距离太远,站在八仙山这边听不到黄土岭上隆隆炮声,但众多火炮齐射,必定会引起大地的共鸣。
大家都是积年老兵,平素里大多都可以附耳贴地,以听数里外战马奔腾之音,更别说黄土岭上数百门火炮齐声的震动。
而且,从千里镜中望去,李辅明还看到黄土岭上久久不散的硝烟,他惊叹的同时,也在心中肉疼不已。
这都打了多少炮子?
这得用去多少银子啊!
虽然对此很不理解,但远远看去确是极其解恨,他在心中暗暗骂道:
“轰,轰死这帮臊鞑子!”
这时,一名中军的旗令官飞奔而来,他到了李辅明身前不远处,手中摇动着中军令旗,大声喝道:
“监军大人有令,为防奴兵趁机袭扰我军粮道,望李总兵能恪尽职守…………”
“请回报监军大人,有我李辅明在,鞑子就不要想偷袭我北口囤粮。”
李辅明目送中军旗令官离去后,又对身旁众将说道:
“观黄土岭情势,不需多时,便会被黄帅的勇毅、宣府兵马攻占。我等也各去河边巡防,莫叫鞑子趁机偷了大军粮谷,可是担待不起啊!”
“喏!”“喏!”“喏!”
正如李辅明所料,黄承奇所部勇毅、宣府军并未费多大气力,便已攻到黄土岭西麓的山腰部。
而在南、北两个方向上,也并未遇到强有力的阻击,他们只是不想攻得那般快罢了,毕竟要给守山的鞑子一点希望,他们才不会如困兽般死斗。
对于黄土岭这边的布置,最为满意的自然是京营副将符应崇,他只是在炮兵阵地前指挥炮手们打了一通炮,炮管才稍稍有点发热,他便命令停止了打射。
此后,便一直陪伴在黄承奇和高起潜、张斗等人身边,谈笑风生。
明眼人都可看出,黄承奇既然敢在军议上提出自己攻打黄土岭,看他那副志在必得的神情,那就一定有把握攻克。
所以,符应崇的京营已经完成了任务,现在的他,就等着战后论功行赏,这就是抱大腿的好处。
因此,他现在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哄着监军高起潜和兵宪张斗,他在东线这边的表现如何,虽然黄承奇没话说,但高起潜与张斗的意见也很是关键。
人情世故黄承奇还是拎得清的,看着符应崇笑道:
“黄土岭攻山之战,能如此这般顺利,符副将的京营功不可没啊!”
符应崇大大咧咧的接言道:
“还不是咱这炮筒子不禁使唤,若不然,我定当一路轰到黄土岭的顶上去,管叫他一个活鞑子都不剩下嘞。”
“哈!哈!哈……”
就连一向都较为严谨的兵宪张斗,都被他这略显滑稽之言,逗得是哈哈大笑起来。
黄承奇本就有意与他和陈九皋交好,也笑着接言打趣道:
“行了,我看这就挺好的嘛。要是真叫你一路轰上山顶,我勇毅、宣府军诸将士岂不成了捡尸队。那时,功劳都是你的,这活还得我勇毅、宣府将士们来挨累,岂有此理!”
符应崇也是一脸的没羞没臊,他大大咧道:
“放心,咱京营绝不会多占军功,若真是那样,至少有一半功劳是黄大帅麾下将士所得。”
“哈!哈!哈!哈……”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都觉得这符应崇有些意思,就连平素一向不苟言笑的兵宪张斗,都发出阵阵爽朗的笑声。
他或许也在心中暗自庆幸,自己今日是在东线督战,不知多了几分乐趣,少却几分担忧。
此时,张斗也开言打趣道:
“符将军倒是不贪功嘛!”
他接着又道:
“老夫也未想到,东线战事竟会如此顺利,足见黄总兵麾下勇毅、宣府兵马之精锐。”
张斗说着又将脸转向西北方向,悠悠说道:
“只是,不知袁督在北线那边的战事,是否也能这般顺利!”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自从袁崇焕担任勤王军主帅以来,顺天兵备道张斗,已经被他训斥多次。
其实在勤王军诸官之中,张斗作为顺天兵备道,可是一位少有的知兵之人,其每每建言,都能切中要害,可惜犯了所有才子的通病。
才子们的通病有二,其一多是持才傲物,不懂合群,不能变通;其二则是不善于专营,不知拉帮结派。
张斗倒非是持才傲物之人,但其也确实有些不善于察言观色,总是不合时宜地提出正确的意见,让督臣大人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