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四目相对。
周承钧身形一顿,眼底掠过一丝狼狈。
他没有上前搭话,只是微微颔首,算作招呼,便沿着石板小路,默然走远。
我走到墓碑前,看着那束新鲜的白菊,风吹起我的长发。
心底有轻轻的叹息,却没有动摇。
他的愧疚是真的,他的悔改也是真的。
可破碎的过往,终究拼不回原样。
一周后,我将律所的日常管理权全权交接给了信任的合伙人,启程返回伦敦。
机场的VIP候机室外,人潮来往。
直到即将登机时,我才隐约感觉到一道视线。
隔着玻璃幕墙,周承钧站在远处的一根承重柱后,穿着一件单薄的风衣,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他死死盯着我的方向,却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只是如同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目送着我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伦敦希思罗机场,接机口人声鼎沸。
我推着行李箱往外走,视线扫过拥挤的人群,第一眼就看见了许立璋。
他站在那里,天生就自带焦点。
目光精准地捕捉到我的那一刻,眼底漫开一片温柔。
他大步朝我走过来,伸手一揽,把我紧紧抱进怀里。
“欢迎回家,许太太。”
我忍不住弯起嘴角,抬手回抱住他。
那段整整三年、见不得光的地下情,遥远得像一场早就燃尽的灰烬。
在许立璋这里,爱意不必藏着掖着,是光明正大,是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偏爱和宣告。
回到英国之后,我正式升为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主攻国际商业并购和反垄断方向。
日子依旧排得满满当当,可再也没有从前那种喘不过气的压抑。
周三下午,顶层会议室里气氛紧绷,火药味几乎快要漫出来。
我把厚厚的一叠文件推到长桌对面。
“这已经是我们能给出的最大让步。如果贵司执意要保留这项不合理的竞业协议,那这场收购案,许氏集团会立刻启动退出机制。”
我的声音不算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没有转圜余地的压迫感。
许立璋坐在我的身侧,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这场并购他才是真正的主导人,可他心甘情愿收起所有锋芒,把谈判的主场完完整整交到我手上,看着我大展拳脚。
这场谈判,最后以对方妥协收尾。
刚踏进许立璋专属的办公室,百叶窗缓缓落下。
上一秒还冷静坐镇谈判桌的许总,转身就脱下西装外套,走到保温柜旁,端出一盅火候刚刚好的燕窝。
“赵律今天大杀四方,辛苦了,润润嗓子。”他笑着,把汤匙递到我的唇边。
我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弯着眼看他:“许总这是在贿赂自己的代理律师?”
“不是。”许立璋微微俯身,隔着金丝眼镜定定望着我,一个轻吻落在我的唇角,“我是在讨好我的未婚妻。”
许立璋的公寓在泰晤士河畔,如今这里早就到处都是我的痕迹。
从前和周承钧在一起的时候,他有整整五百二十条苛刻的恋爱规矩。
不许我留宿,随身自带洗漱用品,衣柜永远只能是单调的黑白灰,一点都不能乱。
可在许立璋这里,所有规矩只有一条——赵徽音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