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时初礼说抽筋是因为空调温度太低,洛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非要犟这么一下:“温度高了不舒服。”
  开冷风,盖厚被子睡觉,你都不知道有多舒服。
  可惜,这句话洛谙只敢脑子里想想。
  时初礼那张万年不变的温柔脸庞,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好像,似乎,大概,也许,他的眼神变化了一瞬。
  医生的压迫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违背一个医生的嘱咐,还是当面违背,这是一件非常不明智的事情。
  洛谙意识到这一点,特别识相,处着个头做好挨骂准备。
  没想到,时初礼什么都没说,只是轻叹了一声。
  然后,然后伸手握住了她的脚?
  ????!
  洛谙猛地一僵,连忙伸手阻拦。
  “礼,礼哥,调,调温度,我现在就调。”语气中带了些颤抖。
  “没关系,捂一捂也会暖起来的。”时初礼轻轻一笑。
  手脚冰凉,这是大部分女孩都有的毛病,但基本上都是营养不良,或者节食减肥造成的气血虚。
  但谙谙吃饭也不会节食,甚至很有胃口,怎么会这么凉。
  见女孩无事,重新关了灯。
  时初礼躺在床上,侧着脸看女孩的方向,有些担心,闭起眼开始思考调理的办法。
  用药可能会太重,食补会温和一点,改天去咨询一下。
  书到用时方恨少,有点后悔没有中西医双修……
  而洛谙此时,还沉浸在时初礼给她暖脚的场景中出不来。
  不是,礼哥是把她当病人了?
  但也不对啊,当病人也太不可能拿手给她捂脚啊。
  洛谙咬住下嘴唇,思考来思考去,还是一个可能性最大。
  那就是,礼哥他,也太接地气了。
  洛谙躺在被窝里,在黑暗中,重新将自己蜷缩起来,这是她平时最喜欢的睡觉姿势。
  但明明平时是两条腿一起蜷缩回来,这次她仿若不记得一般,只缩回去一条腿。
  徒留另一条腿不受控制,孤零零地直直伸在那里。
  黑暗中,仿若能看见那条直直的小腿肚上面,仿若烙印般,烙得滚烫的印记,散发暖暖的光芒。
  以及缓缓隐没在被窝里,少女羞红的脸。
  ……
  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树木不断向后倒去,洛谙才有了些真实感——她现在在去时初礼家的路上。
  时间为什么这么快,一眨眼就到了这一天。
  洛谙腰杆挺直,手紧紧攥在一起,抿着唇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脑海里疯狂涌现,昨天时初礼给她讲的“知识点”,以求见面的时候,她可以少出错。
  比如他的家庭结构,今天会见到哪些人等等。
  一只大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握住她的。
  洛谙转头,看向时初礼。
  时初礼笑的清俊,伸手将洛谙的小拳头轻轻捏开,再将她的两只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用自己的大掌包裹住。
  女孩的手很软乎,捏起来很舒服,不过现在牵她的手还得需要一些原因,想肆无忌惮地捏,还得再等等。
  洛谙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轻轻叹口气。
  这种精神胜利法,虽然疗效甚微,但也聊胜于无。
  算了,顺其自然,尽力就好。
  如何跟长辈相处,没有人教过她,她也没有什么经验。
  唯一比较熟的长辈,也只有江闻歌的父母。
  其他人,不提也罢。
  比如,她那有了后妈就成了后爸的爹。又或者是,三年里虚与委蛇互相演戏的前婆婆殷母。
  这些都是不正常的长辈关系,不值得借鉴。
  想到这里,洛谙突然想到,当初她被殷斯景带着去见殷母的场景,那时候也是结婚不久后,要回去见家长,跟现在的情形还有点像。
  但那时候,她坐在车上全程都在想自己的人设,以及怎么演好一个花痴女。
  似乎都没时间紧张。
  这次就不一样了,好似已经紧张过了头,反而九九归一,全看造化了。
  至于这次去见时初礼的家人,为什么不演的乖巧一点,讨人喜欢,她压根没考虑过这种手段。
  她有自知之明。
  越是跟聪明人相处,越是要真诚。
  如果不想被一眼看穿所有伪装的话。
  放下心来,洛谙开始有闲心观察车外的风景。
  路边是一棵棵高大的白杨,在车里虽听不到声音,脑海里却可以自动浮现树叶随风的沙沙声。
  是宁静与远离尘嚣的味道,这是已经开到郊外了吗?
  洛谙放开时初礼的手,靠近窗边仔细观赏。
  原来海城还有风景这么好的地方?
  印象中海城都是高楼林立,要么也是富豪云集的别墅区,喔,还有她从小长大的乌漆麻黑的老破小。
  科技不断发展,在世人眼里都快要进化到赛博朋克了,却总有这么一方净土,超脱世俗之外。
  桃花源记,果然是纪实录。
  洛谙好心情地收回视线,坐直身子,想看看车子前方的视野。
  第一眼看过去,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车子前方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装饰,身穿黑西装的司机认认真真开车,目不斜视。
  这是专业受过训练的吗?洛谙眨眨眼。
  而且,这个司机,也不是平时载她那个,没见过。
  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是车前方的后视镜,扣着……
  她可是科一到科四全部满分一把过选手,当然看得出来。
  洛谙小小骄傲一把,摸着下巴思考。
  扣着后视镜,是为了避免通过后视镜看到后面吗?
  洛谙想着想着就开始发散思维。
  她突然想起以前听过的一个笑话。
  说是一个司机给一位领导开车,领导当时拉开车门,碰巧有个朋友来找他搭话,领导就又把车门给关上,走到一边和朋友叙旧去了。
  然后司机就这样水灵灵的把车开走了。
  直到目的地,司机下车给领导开车门,才发现领导丢了。
  洛谙:她以前真的把这事当笑话看得,但现在想来,这种事情,还真有发生的可能。
  “喝点水,还得一阵。”一只好看的手伸过来,拿着一个保温杯。
  洛谙回神,双手接过杯子轻声道:“谢谢礼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