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二百零四章 算了不帮了
  两人四目相对,雪落在彼此肩头,谁都没说话。
  明晓看着顾时。他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没有那种懒散的笑,也没有看戏似的戏谑。他就是那么站着,半边脸隐在暗处,可那双眼却亮得很。
  她心里忽然有些没底。
  顾时这个人,她一直摸不透。他或许真的愿意帮她,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像顺手为之。
  可此刻他站在这儿,认认真真地说“我帮你”,她反倒有些怀疑背后的动机。。
  “为什么?”她问。
  她心里转得飞快。顾时不会做赔本的买卖。他什么生意都做,什么人脉都有,可从来没见他白帮过谁。他帮她,她一直当是利益交换。
  可此刻他这么直白地说“无论你想怎么做,我都帮你”,这就不像顾时了。她心里警铃大作。他帮完她之后,她要拿什么还?
  “你喜欢我?”
  她脱口而出。
  顾时明显一愣。
  还没等他答,明晓自己先摇了摇头:“不可能。你院子里那么多莺莺燕燕,哪一处没几个红颜知己?你顾二郎君的名声在外,可看不上我这种俗人。”
  顾时的脸色僵了一瞬。那一下极快,可明晓看得清楚。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被她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那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明晓往后退了半步,语气里带上了戒备:“杀人放火?卖身求荣?还是替你做什么不能见光的事?”
  她越说,顾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站在那儿,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心微微皱起,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看着明晓,像是气笑了:“算了,不帮了!你要死要活,与我何干?”
  说完,他转身便走。
  步子也快了起来,斗篷在风里一翻,露出底下那件鸦青棉袍。雪落在他肩上,他也不去拂。
  明晓站在府衙侧门口,目送他走远。巷子里很暗,他的身影很快被雪雾吞了一半,只剩下一点模糊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拐过街角,不见了。
  明晓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把斗篷裹紧,转身推门进了府衙。门轴“吱呀”一声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楚。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进门的那一瞬,顾时在街角又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雪地里,回头看了一眼。府衙侧门已经合上了,只剩一盏昏黄的灯笼悬在门楣上,照着门前那一小片青砖。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无奈笑了一下。
  那笑不像是自嘲,也不像是释然,倒像是对着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然后他才轻轻叹了一句。
  “罢了……”
  他说完,转身走进雪里,没再回头。
  第二天,冬至当日,天还没亮透,衙门里就松了下来。
  包兴一早便来传话,说府尹吩咐,今日冬至,署里放假一日,各房只留两个值日的,其余都回去过节。明晓听了,把手里那卷旧档合上,长长舒了口气。她这些日子几乎没正经歇过,肩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夜里也睡不踏实。可放假归放假,她反倒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回值房也是一个人,冷锅冷灶的。
  她出了府衙,往街面上走。天才蒙蒙亮,街上已经活了。挑担的、推车的、赶早市的,把巷口堵得满满当当。卖馄饨的、卖圆子的、卖蒸糕的,摊子挨着摊子,热气一团一团地往上冒,混在一起,把整条街都熏得暖烘烘的。铺子门板一块块卸下来,露出里头琳琅的年货。有卖腊肉的,一串串挂在檐下,油亮亮的;有卖糖瓜的,整整齐齐码在竹匾里,上头撒着芝麻;还有卖纸马、香烛的,说是祭灶要用的。街角有人放爆竹,噼里啪啦一阵响,惊得几只麻雀从屋檐上扑棱棱飞起来。孩子们穿着新棉袄,在雪地里追来追去,手里攥着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壳,看得明晓都咽了一下口水。
  她沿着街慢慢走,看见府衙旁边的巷子里,几个差役正抬着一只大食盒往外送。包兴跟在旁边,手里拿着帖子。明晓凑过去问了一句。包兴道:“府尹给几家旧交送冬至贺礼去。今年是他在江宁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冬至,送得多些。”
  明晓点点头,没再问。
  她又往前走了一段,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陈明之。”
  明晓回头。街角停着一辆马车,车帘半掀,赵世膺从里头探出半张脸来。他今天换了一身簇新的玄青色锦袍,领口压着银线云纹,腰间系着一枚白玉佩,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了许多。
  他朝明晓扬了扬下巴,道:“上车。今日冬至,我带你去栖霞寺走走。”
  明晓一愣:“栖霞寺?”
  赵世膺笑了一下,道:“冬至游栖霞,江宁士大夫的规矩。你来了江宁这么久,还没去过吧?今日正好。赏景、宴集、作诗。寺里有素斋,午后回来,再去河滨集市逛一逛,买些年货。”
  明晓站在街边,有些犹豫。她跟赵世膺的交情还没到可以一起出游的地步。可转念一想,赵世膺这人虽然身份成谜,但目前为止没害过她。何况他上次在酒楼说的那番话,她还没给答复。今日他亲自来请,她若推了,倒显得心虚。
  她想了想,便上了车。
  马车出了城,沿官道往东北方向走。路两旁的雪还没化尽,白一块灰一块,像铺了层旧棉絮。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远便看见栖霞山。山不高,却林木深秀。虽是冬日,满山的树落了叶,可枝干虬结,在雪光里显出另一番苍劲来。山腰上隐约可见寺院的飞檐,黄墙黛瓦,被雪一衬,格外醒目。
  到了寺前,已有几辆马车先到了。赵世膺引着明晓往里走。山门内古木参天,石板路扫得干干净净,两旁摆着几盆腊梅,黄花点点,香气幽微。寺里的僧人引他们到后山一处暖阁。那阁子建在半山腰,三面开窗,正对着山下的田野和远处的江流。阁中烧着炭盆,暖融融的,案上摆着茶点、笔墨。已有四五个人在座,都是文士打扮,年纪不等。见赵世膺进来,纷纷起身见礼。
  赵世膺一一介绍,说是江宁府学里的教谕、几位致仕的老先生,还有两个专程从城里来的诗社中人。
  明晓被引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她不太会作诗,便只捧了茶盏,听众人谈天。窗外雪景极好,远山近树,银装素裹。有人提议以“冬游”为题,各作一首。
  众人纷纷提笔。
  明晓不太会作诗,和赵世膺说了声,起身去院子里透透气。
  然后她就看到了院子里一个奇怪的扫地僧人,她不由地顿了顿,等了一会儿还是朝那僧人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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