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警报灯像一只只疯狂眨动的血眼,将医疗舱内苍白的墙壁和冰冷的器械染上不祥的色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奇异的甜腥味,与消毒水的味道混合,令人作呕。那两名昏迷的工作人员瘫倒在地,无声地诉说着袭击者的迅猛与高效。
Q站在空床前,周身的气压低得仿佛能凝结水汽。他/她刚才那句锐利的质问,如同冰冷的镣铐,瞬间锁定了婉清。
“我……我不知道!”婉清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脏狂跳,巨大的委屈和恐惧席卷而来,“我怎么可能隐瞒?我和家铭是差点死在那艘船上的人!我们才是被卷入这一切的!”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如果我知道还有别人,如果我知道什么‘清道夫’,我们怎么会落到需要你来救的地步?!”
Q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似乎在精密分析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评估她话语的真实性。那经过处理的电子音沉默时,带来的压迫感甚至比咆哮更令人窒息。
几秒钟的死寂,只有警报声在尖锐地鸣响。
终于,Q似乎暂时接受了她的反应,或者至少认为在此时此地深究并非最优选择。他/她猛地转身,蹲下检查地上那几滴深得发黑、近乎粘稠的血迹。他/她从战术腰带上取下一个笔形扫描器,小心翼翼地对准血迹。
扫描器前端发出幽蓝色的光,微微闪烁。
“生物样本分析:非人类已知谱系。强酸性,高活性惰性金属残留……确认是‘清道夫’的标记。”Q的电子音依旧平稳,但婉清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系统负载过重时产生的杂音,透露出其使用者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他/她站起身,目光扫过被破坏的通风管道口:“利用通风系统逆向侵入,精准定位,一击脱离。他们对这里的结构很熟悉……或者,有内应。”
这句话让婉清感到一股寒意从头淋到脚。这个号称绝对安全的地方,从内部被攻破了?
“跟我来!”Q不再多看现场一眼,语气果断,一把抓住婉清的手腕。他/她的手劲极大,冰冷且不容挣脱,几乎是拖着婉清快步离开医疗区。
通道里,更多的灰色制服人员出现,他们行动迅捷,沉默地封锁区域、检查系统、搬运伤员,整个设施如同一只被惊扰的蜂巢,高效却弥漫着紧张的气氛。看到Q拉着婉清走过,他们都微微侧身让路,目光低垂,显示出对Q极高的敬畏。
婉清被Q带进另一个房间。这个房间比之前的清洗室更大,更像一个指挥中心或安全屋里的安全屋。四面是巨大的显示屏,此刻正疯狂滚动着数据流和建筑结构图,中央是一个金属长桌,上面摆放着更多婉清看不懂的仪器。门在身后沉重地关闭,将外界的警报声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沉闷的嗡鸣。
Q松开婉清,快步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操作。屏幕上的图像迅速切换,出现了顾家铭的医疗记录、生命体征最后读数(显示他被带走前处于深度镇静状态),以及通风管道系统的三维模型,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管道网络中快速移动,最终消失在代表地下航道水域的边缘。
“他们从水路走了。”Q冷声道,“准备了水下载具。计划周密。”
“清道夫……到底是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抓家铭?”婉清急切地问道,声音因恐惧而发紧。顾家铭重伤未愈,落入不明势力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Q的操作没有停歇,屏幕上开始调取关于“清道夫”的档案,但大部分条目都覆盖着红色的“权限不足”或“数据损坏”印章。
“‘清道夫’(The Scavengers),”Q的电子音带着一种解析危险标本般的冷静,“一个活跃于阴影中的组织,起源不明,目的不明。他们对‘遗产’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和独特的追踪技术。行事风格极端高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且通常会彻底清除一切障碍—— hence the name (故名)。他们极少留下活口,更极少进行绑架……”
Q停顿了一下,屏幕定格在一份残缺的报告上,上面有一个模糊的、扭曲的符号,依稀能看出也是某种变体的眼睛,但瞳孔却是一个破碎的齿轮。
“绑架顾家铭,不符合他们一贯的‘清理’模式。除非……他有特殊价值,或者,他们接到的指令发生了变化。”
特殊价值?家铭有什么特殊价值?难道是因为他和自己在一起?还是因为他也接触了“潘多拉”?
“我们必须救他!”婉清冲口而出。
Q终于转过身,正面看着她:“‘我们’?白小姐,你现在的处境,并非合作者,而是需要被严格评估的关联人员。顾家铭的失踪,你的存在,以及‘清道夫’能精准入侵‘鹰巢’(看来这是此处的代号)的事实,都将你置于极大的嫌疑之中。”
话语冰冷,再次将婉清推开。
“嫌疑?”婉清感到一阵荒谬和愤怒,“就因为那些怪物抓走了我的朋友?就因为你们自己的安全屋被攻破了?如果我和他们是一伙的,我为什么还留在这里?我为什么还要向你问这些问题?!”
她向前一步,尽管身高不及Q,却努力挺直脊梁,直视着对方的面罩(Q似乎在这个私人空间里也并未摘下某种更轻便的遮掩设备):“是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的!是你说这里是安全屋!现在出了事,你却只想追究我的责任?那个标记!那个齿轮之眼!你背后的标记又代表什么?你们和‘清道夫’那个破碎齿轮的标志,又有什么关系?!”
她几乎是吼出了最后的疑问,将自己最大的恐惧和猜疑抛了出来。这两个相似的符号,是否暗示着这两个神秘组织同源而异流?甚至可能有着更黑暗的联系?
Q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僵硬了一下。婉清的敏锐和直指核心的质问,显然再次超出了他/她的预期。
房间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只有服务器运行的微弱低鸣在作响。
突然,主控台上一个之前并未亮起的琥珀色指示灯开始闪烁,同时发出有规律的、低沉的“嘀嘀”声。
Q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他/她迅速操作,屏幕上跳出一个加密通讯请求界面,来源标识是一个不断变换的复杂算法代码,没有任何文字说明。
Q似乎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快速瞥了婉清一眼,最终还是接通了通讯。
屏幕没有出现图像,只有音频连接成功的提示音。
一个经过严重扭曲、非男非女、仿佛无数杂音混合的声音响了起来,说的是一种婉清完全听不懂的、充满顿挫感和奇特音节的语言。
Q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似乎在记录节奏。他/她偶尔会用一个简短的音节回应,语气是婉清从未听过的……恭敬?甚至是敬畏?
通讯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便戛然而止。
Q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信息。
几秒钟后,他/她猛地转过身,看向婉清的态度发生了微妙却决定性的变化。之前的审视和冰冷似乎被一种更复杂的、带着强制性的决断所取代。
“情况有变。”Q的电子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甚至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清道夫’的行动已被高层获知。评估优先级调整。”
他/她走向房间一侧的武器柜,进行虹膜和指纹验证后,柜门滑开,里面并非枪支,而是几件造型奇特的装备。
“顾家铭必须找回。他对‘潘多拉’事件的亲身经历,以及他可能被‘清道夫’赋予的‘价值’,是关键信息节点,不能丢失。”Q取出一个类似腕表的小型设备,扔给婉清,“戴上它。实时生命监测、环境传感器,以及……信标。”
婉清接住设备,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你要做什么?”
“你和我,”Q拿起另一件类似臂铠的装置,熟练地戴在自己手臂上,装置发出轻微的充能声,“现在去把顾家铭带回来。”
婉清惊呆了:“我?我和你?去对付那些‘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