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赵季，在政事堂上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可待到下值后，径直回了家中，将儿子赵千山唤到书房锁好门，不让任何人进入。
赵千山心生疑惑：“父亲可是有事嘱咐？”
赵季一脸严肃道：“我且问你，那黑风贼首李峥，你可能确认他便是世子？”
赵千山闻言立刻严肃起来：“可是有了黑风贼的消息？”
赵季道：“我问你甚么你便答。”
赵千山斩钉截铁道：“儿教授世子武艺七年，朝夕相处，便是他带着黑巾挡住面容，又如何认不出他来？”
赵季闻言，沉默地坐回座上。
赵千山见父亲如此，心中更加急切，却也不敢追问。
直到赵季将今日政事堂的事说了，赵千山这才知晓，李峥不仅逃到了梁山泊，还做得如此大的事。
于是立刻道：“父亲勿恼，明日儿向官家请命，率军去平了那水泊，斩了世子便是。”
赵季淡然道：“你不能去。”
赵千山急道：“为何？”
赵季看着他：“我早与你说过，西夏国中自乱，正是天赐良机，官家早已下定决心，明年年初派军攻打西夏。”
“你必须趁此机会加入征夏大军中，立下战功，积累军中声望。”
赵千山道：“这有何难？儿先平水泊贼寇，再去征讨西夏便是。”
赵季冷笑一声：“柴氏皇帝皆惧怕武人掌权，你见我大周何人领兵打胜仗后，还能继续掌握兵权的？”
赵千山道：“只怕其他人领兵，奈何不了黑风贼。”
赵季摇头：“此番黑风贼攻破单州杀了知州，将库中钱粮洗劫一空，已是惹了大祸。”
“梁山不似江南、蜀中，那里距离京城太近，官家和相公们不会手软，必然集结上万大军去攻。”
“不论那李峥是不是世子，他都断没有活路了。”
赵千山闻言，沉默地低下头，眼中神色复杂。
赵季看着他，突然开口道：“你是怕他人领兵去梁山，让世子丢了性命吧？”
后者顿觉心中一寒，硬着头皮说道：“父亲怎么会这么说？”
赵季道：“若非如此，当夜你怎么会让他逃脱？”
赵千山立刻争辩道：“世子本已受缢而死，我亲自检查过的，哪知我带人清理痕迹时，他突然暴起杀了那两个亲随。”
“待我反应过来，已经翻墙跑远了。”
说罢，赵千山垂头不语，只觉得父亲的目光有若千斤重，压得他抬不起头。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赵季缓缓开口：“你可是心软了？”
赵千山连忙解释：“父亲，我......”
赵季抬手制止：“这几年你与他日日相处传授武艺，早有师徒之实，便是狸奴狗儿养了七年也有了感情，此乃人之常情。”
赵千山头垂得更低，冷汗自鬓角流下。
“可是，你万不该欺骗为父！”
“那院外一片开阔，你向来有神射之术，还射不中一个孺子？就是跑出去了，骑马还追不上双腿吗？”
赵季的声音不疾不徐：“你可知我们要做怎样的大事？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赵千山咬牙：“父亲赌上了赵氏阖族的性命！”
“岂止是赵家一族！”赵季打断道，“柴氏官家昏聩懦弱，我大周内有党争匪乱，外有西夏、辽国虎视眈眈，已是危急存亡之时。”
“大周倾覆之日近在眼前，需以雷霆手段方能逆天改命，为父赌上的是一国命运！”
“而你，却因为一己私情留下如此大的隐患......”赵季顿了顿，“吾儿要做千古罪人吗？！”
赵千山低着脑袋：“儿......不敢。”
赵季叹了口气，警告道：“莫要相信柴家了，自世宗过后，柴家便失去了帝王血性，只会和外族纳贡乞怜。”
“便是世子英明神武又如何？坐上那个位子后，很快就会被抽掉骨头，变成软弱官家。”
“儿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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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五更，景阳钟响。
文武群臣齐聚大殿，丁旻面奏大周官家。
丁旻诉说黑风贼寇大破单州，斩杀韩廷佐，各州府难以抵敌。
天子览奏后，面色复杂，与众臣问道：“此寇盘踞水泊，作下如此大恶，该当如何？”
有谏议大夫出列道：“以臣愚意，那八百里水泊易守难攻，若派大军征剿，恐事倍功半。”
“不若降旨招安，名作良臣，也能增强国防，此为良策。”
来了！来了！大周传统技能招安，它来了！
诸多臣子皆是微微颔首，反正大家一直都这么干的，招安才花几个钱啊。
反之若是调动军马去打，又要提防武人，又要犒赏三军，花的钱更多。
将国防大事做成生意的，也就只有大周能做出来了。
但这一次，这个生意却是做不成了。
下首韩相公闻言，怒而出列：“贼人猖獗，若随意招安，其余贼子有样学样，则朝野哪有安宁之日？”
“官家当择一良将，调取各州兵马，克日扫清贼寇，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众臣子仍是微微颔首。
黑风贼寇是小事尔，没人会为这点事得罪一名宰辅。
反正事不关己，别管谁说什么，大家一起点头就是了。
而柴贞心中却有些不爽，这老韩头整日对朕颐指气使，如今还命令起朕来了。
那黑风贼柴贞一直关注着，总觉得其中有大秘密，故而也是偏向于先招安的。
为了保持大周官家儒雅随和、虚心纳谏的形象，柴贞也使出了柴家传统：打太极！
“二位卿家皆有理，朕以为便这样吧。”
“择一员良将挂旗征讨，再由一臣随军奉旨上山招安，若是那黑风贼首不肯，便攻破了水泊。”
韩文哲虽然不爽，但也不好再折官家面子，只得认下。
柴贞看了他一眼，开口道：“便由枢密院拟定人选，再报于御前。”
丁旻还兼着知枢密院事，听闻此言这才缓缓出列：“臣，遵旨。”
至此，天子驾起，百官退朝。
大周对梁山的第一次讨伐，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