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半左右，石龙从厨房探出头来，对着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开饭了！”
夕阳正好挂在天边，把整个院子染成橘红色。
桂花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树下的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李航走过去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一张圆桌摆得满满当当，中间是一大盆炖大鹅，鹅肉炖得酥烂，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旁边围着一盘炒鸡、一盆酸菜鱼、一碗红烧猪脚，还有几个素菜和一大盆米饭。
石龙还在从厨房往外端菜，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蒜苗炒腊肉，油还在肉片上滋滋响。
“石叔，这也太多了吧？”李航看着满桌子的菜，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五个人哪吃得完，太浪费了。”
石龙把腊肉往桌上一搁，大手一挥：
“这算啥多？五个大男人还吃不了这几个菜？给我使劲造，别剩！”
石晓从屋里搬了几把椅子出来，四个人围着石桌坐下来。
石龙坐在主位上，从脚边摸出一个土陶罐子，拍了拍上面的灰，神秘兮兮地凑到李航面前。
“小李是吧？来，尝尝这个。”
石龙把罐子往桌上一放，拔开塞子，一股酸甜的酒香飘出来：
“我自己酿的青柠酒，度数低得很，跟果汁差不多，你们年轻人喝正好。”
李航接过石龙递来的碗，琥珀色的酒液倒进去，闻着确实酸甜清香，入口也顺得很，就跟加了点酒精的柠檬汽水似的。
他喝了一口，点了点头：“挺好喝的。”
徐浩东接过碗也尝了一口，表情松了下来：“确实不高，酸甜口的。”
乔川抿了一口，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石晓坐在旁边，看着三个人一碗接一碗地喝，嘴角憋着笑，自己倒了一杯可乐慢慢喝着。
他知道他爸这个青柠酒看着像饮料，实际上是用青柠和高度米酒泡出来的，刚入口不觉得，后劲大得很。
他爸平时自己喝都要控制着量，今天这三个人当果汁灌，怕是要出事。
果然，喝到第三碗的时候，李航的脸开始泛红了。
第四碗下去，他的眼神已经有点飘了，说话也开始变得不利索。
徐浩东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傻笑，筷子夹了三次菜都没夹起来。
乔川坐得还算直，但脸颊通红，平时那副冷淡的表情已经绷不住了，眼神涣散，不知道在看哪里。
石龙自己的脸也红了，嗓门比平时大了两倍。
他端起碗来，对着李航晃了晃：“老弟！我跟你说，你那个青柠，放心！包在老哥身上！你要多少，我有多少！
别说你那个什么减肥药，你就是拿青柠当饭吃，我都供得起！”
李航端着碗跟他碰了一下，碗里的酒洒出来一半：
“石哥！你这话我记住了！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亲哥！对！就是亲哥！”石龙一拍桌子，震得碗筷叮当响，
“以后你就是我亲弟弟！你那个创业，缺啥跟哥说！
哥虽然没多少钱，但地里有的是东西！青柠、鸡蛋、大鹅，你要啥我拉一车给你送过去！”
徐浩东本来靠在椅背上傻笑，听到这话忽然坐直了，举起碗来对着石龙晃了晃：
“石哥！你偏心！你给航仔送东西，不给我送？”
“送！都送！”石龙大手一挥，“浩东老弟！你想要啥？哥这园子里的东西随你挑！”
徐浩东想了想，歪着头想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我想要那只追乔川的鹅。”
石龙愣了一拍，然后哈哈大笑：“那只鹅！那只鹅凶得很，你要它干啥？”
“我要把它带回京城，”徐浩东一脸认真，“养在院子里，看谁不顺眼就放鹅。”
李航听到这句话，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手里的酒碗晃了晃，洒了一裤子。
乔川坐在旁边，端着碗半天没说话，忽然冒出一句：“石晓。”
石晓抬起头来看他：“嗯？”
“你爸这酒，后劲确实不小。”
乔川的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但说完之后自己先笑了，笑得有点傻。
石晓终于忍不住了，放下筷子，两只手拍着大腿笑出了声：
“你们终于知道了吧！我这酒后劲大，你们当果汁喝！现在知道了吧！”
李航转过头来看着石晓，眯着眼，表情很认真：“石哥！”
“你叫谁石哥呢，那是我爸。”
“石哥！”李航不理他，继续喊，“你儿子！你儿子是不是叫石晓？”
石龙端着碗晃过来，拍了拍李航的肩膀：“对！我儿子！石晓！”
“你儿子就是我儿子！”李航一拍桌子，语气郑重得跟宣誓似的：
“以后你儿子就是我儿子！我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看！”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石晓招了招手，表情慈祥得像在逗小孩：
“来，大儿子，叫叔叔，叔叔给你糖吃。”
徐浩东和乔川同时跟着起哄。
“对，大儿子，叫二叔。”
“大儿子快叫。”
石晓的脸瞬间涨红了，比喝了酒的三个人还红。
他站起来，指着李航的鼻子：“你滚犊子！谁是你大儿子！你才是我大儿子！你们仨都是我大儿子！”
石龙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搂着李航的肩膀说：
“我儿子！我儿子！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亲兄弟！”
李航也搂着石龙的肩膀：“亲兄弟！石哥！咱俩拜把子！”
徐浩东凑过来，把手搭在李航肩膀上：“我也拜！咱们仨一起拜！”
乔川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仨，忽然也站起来，把手搭在徐浩东肩膀上，一本正经地说了句：“还有我。”
四个人搂成一团，石晓站在旁边，两只手叉着腰，一脸无奈地看着他爸和三个室友称兄道弟。
他爸搂着李航喊“亲兄弟”，李航搂着他爸喊“石哥”，徐浩东和乔川在旁边起哄架秧子。
石晓仰天长叹：“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喝到天彻底黑了，院子里只剩下那盏灯泡亮着，蚊虫绕着灯泡转圈。
桌上的菜已经凉透了，酒罐子也空了。
李航趴在桌上，一只手还攥着空碗，嘴里嘟囔着“石哥，明天签合同”。
徐浩东靠在椅背上，脑袋往后仰着，嘴里念念有词“那只鹅，带回京城”。
乔川趴在桌子的另一边，眼镜歪在一边，睡着了。
石龙也靠在他的椅子上，头一点一点的，打着鼾。
石晓站在桌边，看了看趴着的四个人，叹了口气。
他先把徐浩东半扶半拖地弄到二楼，放在客房的床上，徐浩东一沾枕头就没了声。
又下来拖李航，李航嘴里还在嘟囔“大儿子”，石晓翻了个白眼，把他扔客房，盖上被子。
乔川相对好搬一点，虽然也不轻，但至少没醒，石晓把他弄到第二间客房。
最后他回到院子里，看着还靠在椅子上的他爸。
石龙打着鼾，嘴角还挂着笑，大概还在梦里跟他的“亲兄弟”拜把子。
石晓把他爸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背半拖地往屋里走，嘴里念叨着：
“爸，你也是，跟几个二十不到的年轻人喝成这样。”
把他爸放到床上，脱了鞋，盖上被子，石晓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关灯出来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个澡，换了干净衣服，躺在床上。
窗外虫鸣一片，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十点了。
石晓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在床头，翻了个身，没多久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