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那天夜里,下起了漫天暴雪。
  周晏舟在研发中心楼下,双膝一软,长跪不起。
  他怀里死死护着一张照片,那张被我发到群里的五人合照,被他用胶带一片一片,歪歪扭扭地粘合修复了起来。
  我开完会,乘车离开。
  车灯雪亮,照亮了周晏舟那张冻得青紫的脸。
  他看到我的车,像看到了救命稻草,疯狂地朝我磕头。
  “阿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把公司所有股份都给你!我什么都不要了!求你,求你看一眼这张照片,求你回来......”
  司机放慢了车速。
  我摇下了车窗。
  寒风裹着雪花灌了进来。
  我没有去接那张被他视若珍宝的破照片。
  我只是拿起车里的一杯冷水,对着那张照片,轻轻泼了过去。
  墨水瞬间洇开,五个人的脸,都模糊成了一团肮脏的污迹。
  周晏舟呆住了。
  我看着他绝望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周晏舟,扔掉的垃圾,就算拼得再整齐,也还是垃圾。”
  车轮卷起飞雪,从他身边,绝尘而去。
  我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国际法庭的终审判决,很快下来了。
  舟澜科技严重侵权,罪名成立。
  判处其赔偿我个人专利侵权费及惩罚性赔偿,共计两亿三千万元。
  这笔巨款,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晏舟无力支付,企业正式宣告破产清算。
  他本人,也被列入了限制高消费的失信黑名单,成了人人喊打的老赖。
  法庭上,陆骁和徐子昂为了免除连带责任,将所有商业欺诈和财务造假的责任,全部推到了周晏舟和林微澜身上。
  曾经的铁三角,对簿公堂,互相揭发,丑态毕露。
  林微澜数罪并罚,因涉嫌商业诈骗、职务侵占、窃取商业机密,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宣判那天,她妆容尽毁,在法庭上歇斯底里,再无半点“系花”风采。
  周晏舟被赶出了那栋他曾引以为傲的写字楼。
  他手里只剩下一个破旧的皮箱,流落到郊区一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隔断间。
  那里终年不见阳光,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味道。
  一个寒冷的夜晚,他发起了高烧,胃痛得在床上打滚。
  他颤抖着伸手去摸床头的水壶,里面却只有刺骨的冰水。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七年间的每一个这样的夜晚。
  每一次,都是姜梨守在他床前,为他温好药汤,煮好养胃的粥,一夜不睡地照顾他。
  他把那些温暖,当成了理所当然。
  直到失去,他才在蚀骨的疼痛中,懂得了什么叫悔不当初。
  他捂着脸,在无人的地下室里,发出了绝望而撕心裂肺的号哭。
  他拿出那台屏幕碎裂的旧手机,点开了那个唯一的四人群。
  他想在里面说点什么。
  哪怕只是发一个表情。
  可点进去,屏幕上却是一片空白。
  【该群聊已被群主解散。】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徐子昂和陆骁,也早已退出了这个群。
  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