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爸妈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顾言深也匆匆去借车。
车开出乡镇半个多小时，苏瑾的工作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神色微变，随即接通。
“这里是景区救援指挥中心。”
“唐古拉山口已升级暴雪红色预警，苏静姝女士的定位器静止超过3小时，疑似滞留遇险。”
“请家属立即折返，配合搜救。”
车厢瞬间死静。
妈妈攥着苏芸的手顿了顿，小声迟疑：
“不会真出事了吧？”
爸爸往前探身：
“定位都不动了？要不回去看看？”
话音刚落，后座的苏芸突然蜷起身子剧烈咳嗽，咳得眼泪直流，捂着胸口喘不上气：
“哥，我胸口疼，喘不上气……”
“小芸！”
苏瑾立刻转身摸她的额头，语气凝重，
“不行，血氧掉太快，必须马上去市区，再耽误会死人的！”
顾言深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他喉结滚了滚，哑声说：
“你们先送小芸去医院，我折返去找她。”
“你疯了？”苏瑾立刻反驳，“现在进山随时塌方，你一个人去送死？”
“爸妈也有高反，我得照顾小芸，没人跟你换着开车。”
“是啊言深，”
爸爸也劝，“先安顿好小芸再说，静姝就是赌气，肯定不会有事的。”“要真有什么事情，她也一定会联系我们。”
顾言深沉默着，他从后视镜看了眼脸色惨白的苏芸。
脚下的油门松了松，又慢慢踩下去。“好，先送小芸去医院。”车子开始行驶，我缩在车厢里，看着苏瑾照顾着苏芸时耐心的模样，忽然想起刚被认回苏家那天。
他站在玄关，看着我怯生生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
“你就是静姝吧？这些年受苦了。”
“以后这就是你家，哥哥护着你。”
那时候他会偷偷给我买草莓蛋糕，苏芸抢爸妈送给我的礼物，他还板着脸训她：
“小芸别不懂事，这是姐姐的东西。”
什么时候变的呢？
大概是苏芸把自己关在房间三天三夜，不肯吃饭，红着眼睛说“有了亲姐姐，你们都不爱我了”之后吧。
所有人都开始小心翼翼地哄她，怕她受委屈。
而我这个亲女儿，倒像个多余的外人。
就像之前我急性肠胃炎，扶着墙走到客厅，想让苏瑾陪我去一趟医院。
他正在给苏芸削苹果，头也没抬，只是不耐烦地说：
“多大点事，自己吃点药就好了。”
可第二天苏芸说句胃胀，他立刻调休带她去做全套胃镜。
爸妈还排两小时队买她爱吃的蟹黄包。
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
苏芸的事永远是天大的事，我的事，永远可以等一等。
所以现在，他们把我一个人丢在五千多米的风雪里，好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车子停在市区医院。
几人忙着办手续，刚把苏芸安顿进病房，走廊尽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匆匆从电梯里出来。
后面还跟着两个满身是雪的急救人员。
“让一让！这位女士重度昏迷，血氧持续下降，马上送急诊！”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过头。
移动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偏着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看不清脸。
最刺眼的，是她身上那件鹅黄色羽绒服。
我看向顾言深，他的瞳孔骤然收紧。
因为那件羽绒服，和他亲手替我挑的，一模一样。
他说鹅黄色衬我的肤色，雪山上也显眼，万一走散了，救援队一眼就能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