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抢救室的红灯亮得刺眼,消毒水味混着走廊的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妈妈瘫在长椅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怎么会变成这样,静姝才刚走,老苏又……”
她的哭声断断续续,听得我心口发闷。
苏瑾扶着她,手臂止不住发抖。
“妈,爸会没事的。”
顾言深站在走廊尽头,夹着烟,却忘了点。
我飘在门口,看着这一地兵荒马乱,心里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这时,顾言深的律师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
“顾先生,您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顾言深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
才看了几行,他的脸色便沉了下去。
“还有什么?”苏瑾站起来,声音发紧。
律师看了妈妈一眼,迟疑片刻,还是开口:
“苏芸三个月前,私下找过遗产律师,问过苏家的财产分配。”
妈妈的手慢慢从脸上放下来。
“你说什么?”
“根据当时的咨询记录,苏小姐知道静姝小姐作为亲生女儿,预计能继承苏家80%的资产。她自己能分到的,只有一套小公寓和少量现金。”
妈妈怔怔地摇头:
“不可能,小芸怎么会在意这些?”
律师又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纸。
“这是伪造的放弃继承权声明。”
“签名是仿的,静姝小姐本人从未签过字。”
“苏芸原本打算等她离开苏家后,再让二位签字确认。”
走廊里静得只剩下抢救室仪器的声音。
苏瑾一把夺过那张纸,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还有半年前的事。”律师低声说,“苏芸被人骚扰的那次,并非意外。”
“我们查到,她事先联系过相关人员,事后又利用这件事让顾先生觉得亏欠她。”
顾言深猛地抬起头。
“所以她说自己受了惊吓,才需要我陪着她、让着她,全是假的?”
律师没有回答。
可那沉默,已经是答案。
妈妈扶着墙站起身,脸色一点点褪尽。
“她怎么会这样呢?她从小就在我身边,会撒娇,会哭,会抱着我说最爱我。”
她说到一半,忽然捂住嘴,弯下腰,像是胃里翻涌着什么。
我想起刚回苏家的那天,苏芸也曾拉着我的手,笑着说:
“姐姐,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那时我竟然信了。
原来她每一次靠近,都有自己的目的。
妈妈慢慢滑坐到地上,喃喃道:
“我养了她二十多年,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顾言深手里的文件垂了下去。
“不是你一个人没看见。”
他声音沙哑,“我们都只看见了自己想看见的东西。”
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
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说:
“人暂时保住了,但中风情况比较严重。”“左半边身体瘫痪,以后恐怕无法站立,需要长期康复。”
妈妈眼前一黑,直直往旁边倒,被苏瑾伸手死死架住。
护士推着病床出来,爸爸闭着眼躺在上面,半边脸都歪着,再也没有从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我静静飘在病床上方,看着爸爸枯槁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
苏家的天,从爸爸倒下的这一刻,算是彻底塌了。
而这满地狼藉,不过是他们所有人,一步一步自己走出来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