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锁朱门孟芙清顾衍 > 第132章 容不得她主动拒绝
  顾衍青竹般的气息喷洒在孟芙清的面颊上,声音也尽数落进她耳朵里。
  “我不想怎么样,只是用实事告诉你,动了妄念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是我!”
  孟芙清鼓鼓的胸脯微微起伏。
  她听懂了顾衍话中意思,羞恼道:“顾世子不必如此羞辱我?上次就算是我先行冒犯,可我对你也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我心里念着亡夫……除了亡夫之外,也正在和江公子相看……”
  顾衍目光一下子扫过那支玉钗。
  刚刚刻意忽略,此时却刺眼得很。
  他神色沉了又沉,倏地松开孟芙清,人疏离地退回到案板前,目光不再看她,仿佛方才的逼近与钳制不过是一场试探。
  素手将白面与豉汁尽数倒入木盆,开始抓腌羊肉,动作从容而冷淡,唯有声音如冰似雪,准确无误地落进孟芙清耳中。
  “亡夫、江解元,你倒是盘算得分明。既然心念亡夫,便守好你的分寸。既在同江冠礼相看,就一心一意,莫再生出别的纠葛。”
  话音一顿,前面所做的一切,似都在为接下来的话做铺垫。
  “周洵明如果往后再敢招惹你,你完全可以借我的名头再挡回去。只是你记好,不得损毁我名声,再也不许传出一点你我有纠葛的流言。
  你如今既然还住在承阳侯府,那就有侯府体面撑着,没人能随意折辱你,不用事事隐忍退让。”
  这话落下,他就再也没有开口,仿佛方才那些近距离的接触都是幻觉。
  孟芙清沉默地低下头,余光盯着旁边那玄色的袍角,以及那双绣祥云的靴子,喉头微哽。
  和她想的一样,顾衍留下她,果真是为了敲打自己。
  可……又有些不一样。
  顾衍这回没怪她拿他的名头去压周洵明,他介意的是她搅混了两人之间的界限,坏了他的名声。
  她那时候一心只想把周洵明打发掉,名声一事不是没想过,只是没有顾上。
  现下有了顾衍这句话,往后她大可以光明正大借他,借承阳侯府的势力撑腰。
  指甲掐进掌心,她悄悄抬眼望了望顾衍。
  他说侯府会替她撑腰,这算是认了她是承阳侯府的人么?
  是不是意味着,她也能被护在这份庇护之下……
  长樾这时已经用小灶炭火盆烧起了红炭,炭火噼啪作响。
  他端着东西从灶台那边起身,往厨房外面走,路过孟芙清的时候,扫了她一眼。
  “你可千万别多想自作多情,我们家爷向来护短。只要是从承阳侯府出去的人,就算是只阿猫阿狗,爷也不会任由旁人欺负。”
  孟芙清原本低垂的眸子微微抬起,眼底浮起一点亮色。
  她不会蠢到以为顾衍说几句话,就是把她放在了心上。
  只要能得顾衍几分庇护,就算和府里的猫狗一般待遇,那又如何。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顾衍的情意,也不是什么荣华富贵。
  孟芙清蹙着的眉头松开来,朝长樾点了下头,又转头看向顾衍:“是,我都记下了。往后出门,绝不会辱没承阳侯府的名声。”
  长樾愣了愣。
  他清楚看见孟芙清眼神里那股释然轻松,皱了皱眉,实在无法理解,都被拿来跟阿猫阿狗归为一类了,也值得高兴?
  只是长樾话刚说完,就明显看到他家爷凉凉的扫了过来。
  那眼神像是在说,要你多嘴。
  他心里纳闷,自己分明没有说错什么。
  长樾面色一凛,再也不敢多嘴,端着小灶快步走了出去。
  偌大的厨房里,一瞬间只剩下顾衍和孟芙清两人。
  如此单独待在同一个空间,不由又想起来那些在凌霜院照顾顾衍的日子。
  那些记忆都是孟芙清不愿意去回想的事情。
  她想着,顾衍既然留下她是为了敲打。
  现在敲打的话已经说完,那就应该识相的提离开了。
  孟芙清长长的睫羽轻轻颤了颤,垂眸率先打破沉默。
  她嗓音轻弱,带着风寒未愈的沙哑,不是刻意的柔媚,只是病中本音,听来微微发涩,却偏偏格外清晰,在安静屋内尤其惹耳。
  “世子爷,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就先回去了。”
  顾衍眉梢极淡地抬了抬。
  心底猝然掠过一丝明晰的感知。
  孟芙清,是在排斥和他单独共处一室。
  这念头一冒出来,一股说不上来由的闷躁就缓缓漫上心头。
  下颌暗暗绷紧,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起。
  活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旁人趋附于他,还是头一回遇上,有女子这般一心想要同他划开距离,避他如避荆棘。
  他眼帘垂落,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她这般处处避着自己,究竟是念着亡夫,还是心系那位江解元。
  理智告诉他,既然是她无意靠近,自己就该姿态矜傲,绝不强求半分。
  可心口那点郁气却拧着。
  是他可以冷淡疏远她,轮不到她先来退避躲闪。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别扭,面上不露分毫,语气淡漠得近乎凉薄:“随你的便。”
  孟芙清屈膝福了一礼,敛袖转身便要告退。
  足尖才刚挪开半步,顾衍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拦断了她的去路。
  “这些蒜,是打算让我来剥?”
  孟芙清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整个人怔在那儿。
  方才他才亲口说出“随你的便”,一副全然不在意她去留的模样,转眼又抛出这么一句。
  顾衍已然搬起木盆,径直往后花园走去。
  擦过她身侧的一瞬,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她,只漫不经心抛下一句,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把这些剥完再走。”
  孟芙清脚步死死顿住。
  那道高大冷峭的背影没有半分停留,转瞬便走出了她的视线,只留她一人立在原地。
  孟芙清回过头,望向那满满一大碗蒜瓣,心里头五味杂陈。
  刚刚让她离开,转眼间又用一桩琐事将她扣下,这人行事矛盾,叫人捉摸不透。
  她想了想,终究还是折回身,垂着眼默默剥起蒜来。
  骨气也要看场合。
  若是逞一时意气,为这点小事执意离去,惹得顾衍心里不快,日后随便寻个由头为难她,她就无从应对。
  辛辣的蒜气直冲鼻腔,活计细碎磨人。孟芙清只得宽慰自己,顾衍向来矜贵,本就不屑做这类粗活,交由她来做也算情理之中。
  他待她纵然处处严苛,却也算恩怨分明。
  今日他准许她借侯府的名头自保,她没有别的可以相酬,剥这点蒜,就当是投桃报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