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整了整衣襟,从矮树后头绕出去。
萧不凡第一个看过来,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寒意。
“周元?”金燕子先开了口,语气有些意外。
“金师姐,好巧啊。”
周元笑得人畜无害,又朝萧不凡拱了拱手,“萧师兄也在呢。”
顾清霜跟着走出来,一袭白衣,不施粉黛,往周元身侧一站,气场比萧不凡和金燕子还强。
“金师妹,萧师弟。”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金燕子看了看周元,又看了看山道上方,忽然明白过来:“你们这是从藏功阁回来?”
“师姐英明。”
周元抬了抬手里的青色布袋,“去换了点东西,刚回来,你们这是……”
他说到一半,目光在萧不凡脸上一溜,笑得意味深长:“来找柳月?”
金燕子点头,神色认真:“我娘让萧不凡来天枢峰,当面向柳月道歉,这赔偿的东西,也该亲手交到她手上。”
萧不凡站在她身侧,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温润:“不错,之前的事是我不对,该当面向柳师妹赔个不是。”
“当面道歉啊……”
周元咂了咂嘴,面露难色,“恐怕不行。”
“为什么?”金燕子蹙眉。
“柳月闭关了。”
周元摊了摊手,“昨晚刚闭的关,说是要冲击筑基。你也知道,这一闭关,不突破怕是不会出关。”
金燕子怔了一下:“她要突破了?”
“嗯。”周元点头,语气笃定,“她说短则半月,长则三月。金师姐也知道,闭关冲击筑基这种事,最忌讳打扰。这时候把她叫出来见客,一个弄不好,突破的契机就断了。”
金燕子沉默了。
萧不凡的脸色微微松了松。
柳月闭关,他就不用当面道歉了。
但周元下一句话,又让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不过金师姐放心。”周元笑眯眯地看向萧不凡,“柳月的态度,我比谁都清楚。她这人最讲道理,也最记情分。萧师兄既然诚心来道歉,那不如把赔偿交给我,等她出关,我一定原封不动转交。”
这话说得可谓滴水不漏。
金燕子看向萧不凡。
萧不凡脸上的笑已经快挂不住了,但还是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递给周元:“那就劳烦周师弟转交了。这里面的东西,是宗门对柳师妹的赔偿。”
周元接过来,神识往里一探,确认东西没少,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只是随手收进怀里:“行,萧师兄有心了。”
他顿了一下,忽然说:“萧师兄,你不是来道歉的吗?柳月不在,不能当面说,那怎么着也得对我这个当朋友的表个态吧?毕竟当初她受的委屈,我和小渔可都是一点点看在眼里的。”
萧不凡的脸色沉了沉,但金燕子就在旁边站着,他只能压下火气,朝周元拱了拱手,语气不咸不淡:“以前的事,是我考虑不周,让柳师妹受了委屈,也多谢你们照顾她。”
周元听完,偏了偏头,像是听了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没了?”
“周师弟还想听什么?”萧不凡的声音里已经透出一丝不耐。
“萧师兄,你说你考虑不周,让人家平白无故被贬成杂役,封了修为,差点死在黑风岭。这些事,搁你身上,一句考虑不周就完了?”
周元的表情没变,还是那副懒洋洋的笑模样,可每一个字都往萧不凡的肺管子上戳,“你这道歉,怎么听都没有一点诚意啊!”
“周元。”萧不凡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筑基中期的气息隐隐压了过来,“我已经给了你面子,别不知好歹。”
“萧不凡。”
顾清霜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比平时还要清淡几分。
可就是这简简单单三个字,让萧不凡浑身的气息一滞。
“这里是天枢峰,你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顾清霜往前迈了半步,刚好把周元护在身后,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却让萧不凡后脊一阵发凉。
“而且我师弟说的没错,你这道歉确实毫无诚意,有问题吗?”
萧不凡的面色几经变幻,最终把所有怒意压了下去,重新抱拳,语气恭敬了许多:“顾师姐息怒,是我一时冲动了。”
金燕子一直沉默着。
直到此刻,她才转头看向萧不凡。
“周元说得没错,你刚才那个道歉,谁听了都会觉得没诚意。你不是跟我说,要真心实意向柳月认错吗?既然来了,就好好道个歉,摆正态度。别让人以为,我金燕子拉着你来,是陪你走个过场。”
“燕子,我……”
萧不凡张了张嘴,对上金燕子那双冷冷的眼睛,剩下的话全堵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重新面向周元。
然后,他弯腰,拱手,语气前所未有地郑重:“柳月的事,是我有错在先。我萧不凡在此向你,也向柳师妹认错。当年的确是我听信谗言,处置不当,才让柳师妹蒙冤受屈。今日诚心致歉,请你代为转达。”
周元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萧不凡弯着腰,等了三息,没听到回应,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
“周师弟,我已经道过歉了。”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听见了。”
周元点了点头,语气很平淡,“但萧师兄,光这么两句,不疼不痒的,你让柳月怎么原谅你?让我怎么替你转达?你总得有点实际表示吧。”
萧不凡直起身,脸色已经铁青:“刚刚已经赔了灵石丹药,我本人也在此致歉,你还想怎样?”
“那个赔偿是天玑峰的赔偿。”
周元笑了笑,“和你萧不凡自己掏的,那是一回事吗?你想想,你要是真心觉得自己错了,是不是得从自己身上出点血?光拿天玑峰的东西做人情,那叫哪门子诚意?”
萧不凡胸膛起伏了一下,右手缓缓攥紧,指节都捏白了。
他活这么大,还没被一个练气九层的弟子这么当面挤兑过。
可金燕子站在旁边,顾清霜站在前面,他什么都做不了。
“你想要什么?”萧不凡压下怒火,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