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靠在槐树上,双手抱胸,懒洋洋地笑:“韩师弟客气了,我跟月如是朋友,互相照应而已。再说我也不会炼丹,东西放着也是放着。”
  韩平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道:“周师兄,听说你要参加外门大比?”
  “嗯。”
  “那可要当心些。”
  韩平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像在称量,“我听说这次大比,有些弟子准备了很极端的手段。擂台上虽然有长老看着,但拳脚无眼,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后悔都来不及。”
  周元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没变:“多谢韩师弟提醒,我会小心的。”
  韩平没再多留,朝两人拱了拱手:“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他转身下了山路,脚步不快不慢,背影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但周元注意到,他走远之后,右手在袖子里攥了攥,骨节响了一下。
  林月如站在旁边,看着韩平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轻轻叹了口气。
  “韩师兄这个人,其实人不坏,就是……”
  “就是太着急了。”周元替她把话说完。
  林月如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你跟他有交情?”周元问。
  “算不上交情,就是他最近总来玉衡峰,隔三差五送点东西。丹方、灵药、玉简,说是顺路淘到的。”
  林月如的语气很平,没什么情绪,“我回绝了好几次,但他还是来。”
  周元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有些事不用问得太透,点到为止就够了。
  两人在槐树下又坐了一会儿,林月如问起赤羽的事,周元就把赤羽从肩膀上捞下来,放在她掌心里。
  赤羽这次倒是老实了,窝在林月如手心里,被顺毛顺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金红色的尾巴一摇一摇的。
  “这小家伙真黏人。”林月如笑着摸了摸赤羽的脑袋。
  “它就馋你身上的丹药。”
  林月如被逗笑了,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二品灵兽丹,放在赤羽嘴边。
  赤羽眼睛一亮,一口吞下,然后蹭了蹭她的手指,“啾”了一声,叫得又甜又软。
  周元看得直摇头,伸手把赤羽捞回来:“行了行了,别赖在人家身上了。”
  赤羽“啾啾”抗议了两声,但还是乖乖窝回他的肩膀上。
  天色渐晚,玉衡峰上的弟子陆续散去,平台上的灯盏亮了起来。
  周元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月如,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大比之前我可能还会再来一趟,到时候提前给你发传音符。”
  林月如也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目光温温的:“好,我等你来。”
  她目送周元沿着山路往下走,直到那道身影融入暮色里,才转身返回去。
  ……
  周元沿着玉衡峰的山路往下走,赤羽窝在他肩膀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吃饱了犯困。
  暮色从山脊那边漫过来,把整条山道笼进一层灰蓝色的薄雾里。
  走了约莫半刻钟,玉衡峰在身后缩成一个小点,周元却没有朝天枢峰的方向拐,而是脚步一转向,朝宗门东南方那片偏门走去。
  他得把身上那堆烫手的东西处理掉。
  血煞门前后折了他手里十五个人,储物袋攒了一堆。
  灵石和丹药可以留着自用,但那些血煞门的制式法器,魔道功法玉简,还有带着血煞门标记的杂物,搁在身上就是定时炸弹。
  宗门要是查起来,这些东西解释不清来路,天枢峰亲传弟子的身份都未必兜得住。
  出了偏门,周元往宗门外的坊市方向走,走到一片僻静的小树林里,把易容面具从储物袋里取出来。
  冰凉的银灰色面具贴在脸上,灵力一催,面孔骨骼便开始细微地调整。
  他对着水沟照了照,确认自己变成了一张面色蜡黄,颧骨微凸的中年散修面孔,又把身形缩了缩,肩膀塌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个常年跑江湖的老油条。
  第一站是坊市东头的一家小铺子,门脸不大,挂着“聚宝阁”的牌子。
  周元走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正眯着眼打瞌睡。
  “掌柜的,收不收法器?”
  老头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储物袋上停了停:“看品阶。”
  周元从储物袋里取出三柄低阶法器短刀,都是从血煞门练气弟子手里缴来的。
  刀身暗红,刀柄上缠着血色的布条,煞气虽然不重,但那股阴冷的气息隔着柜台都能感觉到。
  老头拿起来翻看了两下,眉头皱了起来:“血煞门的东西?”
  “散修,从黑风岭那边捡的漏。”
  周元面不改色,语气懒洋洋的,“掌柜的要是忌讳,我换别家。”
  老头沉吟了两息,到底还是把刀收下了。
  血煞门的法器虽然来路不正,但用料扎实,拆了重炼也是好材料。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柄,三十块中品灵石。”
  “五十。”周元还价。
  “四十,不能再多了。”
  “成交。”
  周元把灵石收好,出了聚宝阁,拐进一条小巷。
  确认四下无人,他催动易容面具,又换了一张面孔。
  这一次是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书生模样,身形也拔高了几分。
  第二站是坊市西头的“灵宝轩”,规模比聚宝阁大不少,三层小楼,门口挂着两只红灯笼。
  周元进去的时候,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妇人,面皮白净,眼角带着几分精明。
  这次他卖的是血煞门的功法玉简,三本黄阶中品功法,都是从练气弟子身上搜出来的。
  中年妇人拿起来翻了翻,脸色微变:“魔道功法?”
  “散修,在黑风岭捡的。”周元还是那套说辞,“收不收?”
  妇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收了。
  魔道功法虽然敏感,但坊市里私下交易的不少,只要不摆在明面上,没人会较真。
  她给了周元五十块中品灵石,周元没多留,拿了灵石就走。
  之后,周元在坊市里转了将近两个时辰,换了七八张面孔,把身上所有带血煞门标记的东西全散了出去。
  法器、功法玉简、魔道专用的丹药、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零碎,总共换了两千多块中品灵石。
  他最后走进坊市最里头那家“万宝楼”,把手里所有的中品灵石全换成了上品灵石。
  换了五十块上品灵石,加上之前的一百一十七块,他现在手里一共有一百六十七块上品灵石。
  从万宝楼出来,周元又去坊市街边的小摊上转了一圈。
  灵鸡摊子前,他挑了两只最肥的,又买了几条灵鱼,用草绳串着提在手里。
  香料铺子里买了些灵椒、灵蒜和几味叫不出名字的香料,又从一家酒肆里搬了两坛灵酒,最后在茶铺买了一包灵茶。
  东西置办齐了,周元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储物袋,转身朝坊市出口走去。
  出了坊市,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坊市外的官道上稀稀拉拉走着几个晚归的散修,两旁的灯笼在夜风里晃来晃去,把影子拉得老长。
  周元沿着官道往宗门方向走了一段,正要拐进那条通往宗门偏门的小路,忽然脚步一顿,他看到了一个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