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的神识在那两击之后彻底枯竭，脑袋像被铁锤砸了十几下，疼得他眼前发黑，鼻血都流了出来。
他咬着牙把猴子傀儡收回储物袋，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脑子里嗡嗡作响，识海里空空荡荡，像被人掏空了一样。
他趴在地上喘了好几息，硬撑着从储物袋里摸出安神香，掰下一小节塞进嘴里。
苦。
极苦。
但那股清苦的味道从舌尖冲上天灵盖，在枯竭的识海里挤出了一丝清明。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赵家老祖坠落的方向走去。
瓦砾堆里，赵家老祖还在挣扎。
他的左肩彻底塌了，肋骨断了七八根，内脏大出血，嘴里涌着血沫。
但他还没死。
筑基后期的生命力顽强得让人发指。
他抬起头，看见周元一步步走过来，手里提着那杆黑色的长枪。
他下意识地朝大阵边缘爬去，想逃。
可那层青灰色的光幕，死死地挡在他面前。
他亲手开启的阵法，此刻成了他的棺材板。
“你……你……”
赵家老祖的嘴唇翕动着，眼中满是不甘和恐惧。
周元没有说话。
他举起狙击枪，枪口对准赵家老祖的额头，扣下扳机。
“砰。”
一声闷响。
赵家老祖的脑袋炸开，无头尸体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周元把枪收好，又跪了下去。
这一次他跪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然后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赵府的藏宝库方向走去。
他刚才用神识扫过，赵府东北角有一座阵法笼罩的密室，里面灵气浓郁，显然是藏宝库。
一路上，他顺手把散落在地上的储物袋全部捡起来。
赵家老祖的和那个筑基初期修士的，还有那些练气期赵家子弟的，一个不落，全部塞进天玄塔里。
走到藏宝库前，他抬手一剑劈开阵法，推门进去。
藏宝库里堆满了灵石、丹药、灵药、法器、功法玉简，满满当当摆了三排石架。
周元没时间细看，神识一动，将整个藏宝库里的东西一扫而空。
然后他转向赵家老祖闭关的密室。
密室里更简单，只有一方石台和一只青铜箱子。
石台上刻着修炼功法，青铜箱子里装着赵家的家底，几瓶四品丹药，一株千年灵药，还有一本玄阶中品的功法玉简。
全部收走。
周元走出密室，路过正厅时，看见了那个瘫坐在地上的女杂役。
她还活着，只是被吓晕过去了，脸色苍白，但呼吸还在。
周元犹豫了一瞬，心念一动，把她也收进了天玄塔。
然后他掐诀打出一道火球，落在赵府的屋顶上。
火焰腾起，在夜风中迅速蔓延。
护族大阵的光幕还在，火被罩在里面，烧得更旺更烈，整座赵府像一口被扣住的火炉，里面的亭台楼阁，尸体血迹，全被吞噬在熊熊烈焰之中。
周元踉跄着走出赵府大门，沿着官道朝宗门方向走了几百步，进了一片树林。
火光照在身后，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他找了个隐蔽的灌木丛后面，心念一动，进入天玄塔。
塔内的空间温暖而安静，女杂役被放在角落里，还在昏睡。
周元浑身的力气被抽空，眼前一黑昏倒过去。
……
周元睁开眼，就听见耳边一声清亮的雕鸣，紧接着一团金红色的影子扑棱了两下翅膀，稳稳悬在他脸前。
那双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塔内角落的方向，小脑袋的羽毛炸开了一圈，翅膀半张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啾啾”警告声。
周元偏过头，顺着赤羽的视线看过去。
女杂役已经醒了，正缩在角落的石壁前，双手抱膝，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动不敢动。
她身上的杂役服皱巴巴的，头发散乱，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显然是醒来之后试图靠近周元，被赤羽拦住了。
赤羽虽然才破壳几天，但却是一阶中期的灵兽，练气三层的女杂役在它面前，还真不够看。
“行了赤羽，自己人。”
周元撑着胳膊坐起来，脑袋里还嗡嗡作响，但比昏过去之前好多了。
安神香嚼碎吞下去的那点药力，勉强撑住了他枯竭的神识。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赤羽“啾”了一声，收了翅膀落回他肩膀上，但那双金色的眼睛还是警惕地瞥着女杂役，小胸脯挺得老高。
女杂役这才敢动，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朝周元磕了个头。
“周、周师兄，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她声音抖得厉害，磕磕巴巴的，眼泪又涌出来了，“我什么都没说，真的什么都没说。赵德问了我半天，我一个字都没说……”
周元摆摆手，语气比平时温和了几分：“我知道，我都听见了。”
女杂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眼泪无声的落下来。
“这次是我们疏忽了。”
周元靠在石壁上，偏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赵德会盯上你，是因为你当初在黑风岭跟小渔组过队。是我们连累了你，对不住。”
女杂役猛地抬头，满脸是泪，拼命摇头：“不是的！不是你们的错！赵德那种人，他就是想找你们的麻烦，就算没有我，他也会找别人。要不是你救了我，我今晚……”
她说到一半，声音又哽住了。
周元等她缓了缓，才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小婉。”
“林小婉。”周元点了点头，“赵德和赵家已经没了，以后不会有人再找你麻烦。”
林小婉怔了两息，然后慢慢点了点头，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泪。
周元看着她，想了想，语气认真了几分：“我给你两个选择。”
林小婉抬起头，眼睛还红着。
“第一，跟我去天枢峰。你修为虽然低，但灵田那边正好缺人手，李大壮一个人在打理我和小渔的灵田，忙不过来。你过去帮他，住处和份例跟杂役峰一样，但天枢峰的灵气浓度和资源比杂役峰好了不止一倍，对你修炼有好处。”
他顿了顿，接着道：“第二，我给你一笔灵石和修炼资源，足够你在凡俗安家立业。你找个喜欢的地方，成个家，开枝散叶，说不定几代人之后也能攒出一个修仙家族来。”
林小婉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摇了摇头。
“我修为太低了。”
她低下头，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周师兄给我再多的灵石，我也护不住。怀璧其罪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我、我想去天枢峰。”
周元看着她这副战战兢兢又倔强的模样，跟当初的陈小渔有几分像，心里软了一下。
“行，那你就跟我去天枢峰。先在这里待着，我出去看看情况。”
他站起身，赤羽扑棱着翅膀从他肩头飞起，在他头顶绕了一圈，又稳稳落回去。
周元催动易容面具，灵力在脸上流转，骨骼微微调整，又换回了那张面色蜡黄、颧骨微凸的中年散修面孔。
身上的气息也压到了最低，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个不起眼的过路修士。
“我去去就回。”
他心念一动，身形从天玄塔中消失，重新出现在赵府外那片树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