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层柔软的丝绒,包裹着曼谷的霓虹。
城中那家颇有名气的泰式餐厅里,轻缓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混合着香茅与柠檬草的清新气息,营造出静谧而暧昧的氛围。
游书朗和陆臻并肩站在餐厅门口,看着眼前装潢雅致的店面,心里都各有盘算。
下午陆臻休息了几个小时,醒来后两人之间依旧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
游书朗几次想开口解释樊霄的事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是怯懦,只是在斟酌措辞,不想让本就敏感的局面更难收拾。
而陆臻则沉浸在自己的不安中,看着游书朗看似平静的侧脸,心里的恐慌愈发强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打破僵局。
直到傍晚,樊霄发来的定位打破了这份沉默。陆臻几乎是立刻就应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强硬:
“正好,我也想听听,你到底是怎么救他的。”
游书朗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只是淡淡点头,眼底无波,心里却早已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此刻,两人刚踏进餐厅,就看到樊霄已经站在不远处的过道旁等候。
他穿了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脸上的青紫比起早上已经减轻了不少,显然是精心涂抹过药膏,眉宇间褪去了清晨的阴鸷,多了几分从容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愈发挺拔俊朗。
“书朗,你来了。”樊霄的目光率先落在游书朗身上,语气温柔,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仿佛眼前的人是他等待已久的珍宝。
随后,他才转头看向陆臻,眼神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分,语气客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陆先生你也来了啊。”
游书朗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樊霄的脸上,看到他的伤势好转,只是微不可察地颔首,没有多余的情绪流露。
他其实一直记着那天下手的轻重,知晓并无大碍,自然不必过分挂心。
樊霄自然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即不动声色地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里面请吧,我已经订好位置了。”
两人跟着樊霄往里走,才发现整个餐厅的大厅里竟然只有他们一桌。
柔和的灯光只照亮了中央的区域,周围的桌椅都笼罩在淡淡的阴影里,显然是被樊霄包场了。
这样的安排,既显得隆重,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占有欲,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今晚的主角只能是他和游书朗。
游书朗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却未表露分毫,只是脚步未停,走到主位旁时,自然地拉开另一侧的椅子让陆臻先坐,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樊霄的这点心思,他何尝看不明白,只是此刻,他不想过多计较。
陆臻跟在后面,看着这精心布置的一切,心里的失落感愈发强烈。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用心地为游书朗做过什么。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多数时候都是游书朗在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迁就他的喜好,而他呢?
除了满腔的喜欢,他甚至不知道游书朗真正偏爱什么口味的菜,不知道他在沉默时心里在想些什么,更没注意过他偶尔流露出的孤寂。
三人入座后,服务员很快送上了第一道开胃菜。
青木瓜沙拉酸甜爽口,点缀着鲜红的小米辣,卖相精致。樊霄拿起公筷,率先夹了一筷子放进游书朗面前的碟子里:“这个酸度调得比较温和,不会太刺激,你尝尝看。”
游书朗愣了一下,他确实不喜欢口味过重的食物,这件事他自己都没怎么放在心上,没想到樊霄竟然记得。
他低头尝了一口,酸甜的口感恰到好处,确实很对他的胃口,便点了点头:“挺好吃的,谢谢。”
“你喜欢就好。”樊霄笑得眉眼弯弯,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我特意跟厨师交代过,按照你的口味调整的。”
接下来上桌的每一道菜,都像是为游书朗量身定做的。香兰叶包鸡外酥里嫩,带着淡淡的植物清香;芒果糯米饭甜而不腻,芒果新鲜多汁;就连最具代表性的冬阴功汤,也褪去了过于浓烈的辛辣,变得温润醇厚,鲜美的汤汁里漂浮着游书朗爱吃的大虾和菌菇。
“你上次吃饭的时候说过,这家的冬阴功汤味道不错,就是稍微辣了点。”樊霄拿起汤勺,小心翼翼地给游书朗盛了一碗,递到他面前,语气带着几分邀功般的期待,
“我让他们改进了一下,减少了辣椒的用量,多加了些椰奶中和,你试试会不会更好喝了。”
游书朗惊讶地看着他,那件事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他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樊霄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他端起汤碗,轻轻喝了一口,温润的汤汁滑入喉咙,鲜美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带着椰奶的醇厚和香茅的清新,确实比上次喝到的更合心意。
“很好喝,费心了。”他由衷地说道,心里的复杂情绪又深了一层。
樊霄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仿佛得到了最珍贵的嘉奖:“只要你喜欢,再费心也值得。”
一旁的陆臻默默看着这一切,手里的筷子几乎没怎么动。
桌上的菜每一道都精致可口,可他却觉得味同嚼蜡。
樊霄的一举一动,都透露出对游书朗的熟知与体贴,那种恰到好处的照顾,那种了然于心的默契,让他感到一阵恐慌。
他看着樊霄自然地为游书朗剥去虾壳,看着他在游书朗蹙眉时立刻递上温水,看着他总能精准地捕捉到游书朗的每一个细微情绪,进退有度,既不显得刻意讨好,又处处透着宠溺。
他们的相处方式,仿佛已经是相恋多年的情侣,只差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
而游书朗,对于樊霄这些近乎越界的行为,只是不置可否,偶尔接受,却始终保持着一丝距离,既不刻意疏远,也不过分亲近,那份理智的克制,刻在骨子里。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和樊霄之间的差距,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樊霄懂得如何去观察游书朗,如何去满足他的需求,如何用细节打动他。
而自己,一直以来都太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游书朗的照顾,却从未真正走进过他的内心世界。
他想起那些深夜,游书朗在他睡熟后,会独自坐在阳台抽烟,月光下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
当时他只觉得游书朗可能是睡不着,却从未想过要上前问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他想起游书朗偶尔会对着窗外发呆,眼神空洞,他也只是以为是工作太累,从未深究过那背后的情绪。
甚至那夜温存过后,游书朗靠在阳台抽的那根事后烟,烟雾里裹着的孤寂,他当时竟毫无察觉,只当是寻常的放松。
原来,他对游书朗的了解,竟然如此浅薄。
他以为的喜欢,不过是沉浸在被游书朗照顾的温柔里,却从未想过要反过来,把游书朗的喜怒哀乐放在心上。
一股强烈的失落感涌上心头,陆臻的情绪瞬间低落下来,连带着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他下意识地垂下眼帘,遮掩着眼底的不安与恐慌,手指紧紧攥着手里的筷子,指节都有些发白,连指尖都泛了凉。
游书朗的目光一直下意识地留意着陆臻,不过片刻就发现了他的异常。
抬眼望去,陆臻面前的骨碟几乎还是空的,筷子搁在碗沿,脸色也透着几分恹恹的苍白,心底掠过一丝愧疚,却并未表露在脸上。
他知道,今晚樊霄的步步贴近,还有这满桌量身定做的心意,都像一根根刺,扎在陆臻心上。
“臻臻,怎么不吃?”游书朗拿起公筷,夹了一块外皮焦脆的香兰叶包鸡放进陆臻面前的碟子里,语气放得轻柔,带着明显的安抚,“这个你以前也爱吃,尝尝看。”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击中了陆臻的心。
陆臻猛地抬起头,撞进游书朗带着关切的眼眸里,那眼底的心疼和在意,清晰可见,可这份在意,却让他心里的委屈和恐慌瞬间翻涌上来,几乎要溢满眼眶。
他看着眼前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