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吾岸:我的爱人 > 第57章 前世:他的坟墓
  樊霄入狱的第六个月,国内的风已经带上了深秋的凉。
  从前被他步步紧逼、被他强势闯入、被他近乎偏执地禁锢在身边,游书朗无数次盼着这个人彻底消失,盼着重回安静自由的生活。
  可真当牢笼敞开,当那个灼热霸道的身影再也不会突然出现,当清晨醒来再也没有那双牢牢圈着他腰的手臂,他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被一种空落落的冷意裹得喘不过气。
  他常常失神。
  做饭时会下意识多煮一碗,收拾床铺时会愣神看着空出的半边,走在曾经一起走过的街道,恍惚间总能看见樊霄的幻影
  ——那人穿着黑色风衣,眉眼深邃,正朝着他走来,眼底是化不开的占有与温柔,张口便是一声低沉的“书朗”。
  每一次回神,现实只剩下冰冷的空气和空荡荡的屋子。
  游书朗不止一次在心底骂自己贱。
  被欺骗,被逼迫,被强行打乱所有人生轨迹,他明明该恨,该怨,该彻底将那个人从生命里剔除。
  可心脏却不受控制,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密密麻麻全是樊霄的影子。
  他恨自己的不争气,更恨那份在折磨与拉扯中,早已生根发芽、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爱意。
  日子依旧按部就班。
  他继续科研工作,用无休止的忙碌麻痹神经,试图将那个闯入又离场的人压进心底最深处。
  研究所里,黄老师看着他整日强撑着精神、眼底一片青黑,实在放心不下,趁着休息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心疼与关切。
  “书朗,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脸色这么差,要不请假休息几天,别总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游书朗勉强扯出一抹淡笑,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没事的黄老师,我能撑住,手里的项目离不开人。”
  “我知道你敬业,可身体是第一位的。”黄老师叹了口气,目光带着看透一切的温和,
  “有什么心事别总一个人扛着,你还年轻,别把路走死了,也别把心憋坏了。”
  游书朗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半晌才低声应道:
  “我知道了,谢谢您,我会注意的。”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有些空洞,不是休息就能填补的。
  家里被收拾得干净整洁,风铃依旧悬在门框上,他没摘,也不敢碰,仿佛留住那一点声响,就能留住一丝微不足道的念想。
  这天午后,安静的屋内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
  这天午后,沉寂许久的手机突然刺耳响起。
  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曼谷本地医院。
  游书朗迟疑片刻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一个虚弱又带着恳求的女声,熟悉又陌生,隔了好几年,他才勉强想起
  ——是当年他和樊霄一起救下的那个孩子的母亲,姓吴。
  吴女士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与绝望,只说想让他来医院一趟,有要事相求,却不肯在电话里多说一个字。
  游书朗心口莫名一沉。
  当年那个孩子身患重病,无钱医治,樊霄二话不说出资全力救治,孩子才得以活下来。
  虽然也是演给他看的,但也总归是救了一条性命,之后他们便断了联系,他以为那不过是人生里一段短暂的交集,从未想过会再接到对方的电话。
  他没有多问缘由,简单交代几句,便匆匆赶往医院。
  消毒水气息浓重的病房里,吴玉萍躺在病床上,面色枯黄憔悴,瘦得脱了形,一眼便知是重病缠身。
  看到游书朗进来,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眼眶瞬间红了。
  “游先生……您终于来了。”
  游书朗心头一紧,上前轻轻扶了她一把:“吴女士,您怎么了?”
  一句话问出口,吴玉萍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压抑许久的崩溃彻底决堤。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说出真相
  ——她被确诊癌症晚期,癌细胞早已全身扩散,医生说,撑不了多久了。
  游书朗怔住,半晌说不出话。
  当年那个为了孩子低声下气、满眼求生欲的女人,如今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眼底只剩下绝望与不舍。
  而她放心不下的,正是当年被他们救下的孩子——添添。
  孩子经过救治早已康复,如今正是懵懂可爱的年纪,还不懂什么是生死,什么是离别。
  一旦吴玉萍走了,他便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唯一的去处,只有孤儿院。
  “游先生,我知道我不该麻烦您……”
  吴玉萍死死抓着他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肤,
  “但我求求您,添添他还小,他怕黑,怕陌生人,去了孤儿院一定会受欺负……我不求别的,只求您偶尔能去看看他,让他知道,他不是没人疼、没人要的孩子……”
  她哭得浑身发抖,字字泣血,全是一个母亲最后的牵挂与哀求。
  游书朗看着眼前绝望的女人,再想到那个尚且年幼、无辜懵懂的孩子,不知不觉中与年幼的自己重叠在了一起,心底那点柔软的恻隐之心,终究压不住了。
  没有樊霄在身边,他早已习惯独自承受一切,习惯了清冷孤单。
  可看着眼前这对母子,他忽然觉得,养一个孩子,似乎也不是多难的事。
  至少,日子不会再那么空,不会再时时刻刻被幻影缠绕,不会一睁眼,就被无边无际的寂静吞没。
  “我知道了。”
  游书朗轻轻抽回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您安心治病,添添……我来领养。”
  吴玉萍猛地抬头,满眼不敢置信,随即爆发出剧烈的哭声,一遍遍对着他道谢,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游书朗没有多说,默默办理了所有手续。
  不久后,吴玉萍撒手人寰。
  游书朗正式办理了领养手续,将添添带回了家。
  从此,冷清的屋子多了一道小小的身影,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牵挂,也多了一丝烟火气息。
  他开始学着照顾孩子,按时接送添添上下学,学着做饭,学着安抚哭闹,学着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身边的小生命上。
  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樊霄的幻影确实少了很多,游书朗一度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就这样安稳下去,慢慢将那段不堪而纠缠的过往彻底尘封。
  他以为,一切都在变好。
  直到养母的祭日来临。
  天空阴沉,飘着细密的冷雨。
  游书朗早早起床,给添添换上干净暖和的衣服,买了一束养母生前最爱的向日葵,打算带孩子去墓园,让养母看看,她一直牵挂的他,如今也有了要守护的人。
  墓园里安静肃穆,草木枯黄,冷风卷着雨丝,扑面而来。
  游书朗牵着添添小小的手,一步步走到养母坟前,轻轻将向日葵放在墓碑前,垂眸静默,声音轻缓而温柔。
  “妈,我来看您了。”
  “我现在过得很好,您不用担心。”
  “我带了一个孩子过来,他叫添添,很乖……以后,我也有家了。”
  他静静站着,与养母说着近况,雨丝打湿肩头,心底一片平静。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添添头上的小帽子瞬间被吹飞,打着旋儿落在远处的荒草间。
  “叔叔!帽子!”
  孩子惊呼一声,挣脱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朝着帽子跑过去。
  “添添,慢点,别跑远。”
  游书朗下意识追了两步,生怕孩子摔倒。
  风很快停下,小帽子稳稳落在地上。添添开心地捡起帽子,回头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小声音清脆:
  “叔叔,我捡到啦!”
  游书朗松了口气,刚要迈步走过去,视线不经意间一抬——
  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凝固。
  几步之外,一座孤零零的墓碑,静静立在风雨之中。
  黑白照片上的人,眉眼凌厉,轮廓深邃,是他刻进骨血里、想忘忘不掉、想恨恨不起来的模样
  ——樊霄。
  游书朗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