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凡躺在榻上将养着身体,两位年轻女子也慢慢习惯了他的存在。有时是九儿喂他吃饭,有时是小橘喂他,次数多了大家也就不再显得尴尬脸红了,相互配合也都十分默契。但吴凡每次都表现得十分客气谦逊,就像个知书达理的书生。
开始时,林同陪在吴凡身边较多,他也喂过吴凡吃饭,但看他俩那囧样,九儿就忍不住上前接过林同的碗去。
慢慢的,看着大家都习惯了,吴凡又表现得很是谦谦君子,林同在吴凡身边的时间也就少了,他也就经常出去打猎去了。
在这时代,让两位年轻的女子和一位陌生的年轻男子呆在一起是十分不便的事情,纵容这男子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林同也没办法,家中只有三人,这恩公将养也非几日之事,总不能自己一直呆在家中不去打猎。还好那恩公非凡倒是谦谦有礼,留三人在家倒也放心。
除此之外,其实,这林同心里乃有其他心思。
这样,每日里除了吃饭,吴凡就开始觉得很无聊。他想,要想在这陌生的时空里生存下去,首先要解决的第一关就是沟通,得会说、会写。
于是,他很正式地和林同说想请九儿和小橘教他此地官话,是否可以拜师。林同哈哈一笑,道:“恩公于鄙人有救命之恩,学话乃小事,自不必多礼。”
林同又对九儿、小橘道:“当好生服侍,不必拘礼”。
九儿、小橘微微一福,便答应了下来。
吴凡先请九儿拿了些书来,他想学会写繁体字很重要。九儿把家里所有的书籍都拿给了吴凡,一共也才九本。有《淮海词》、《眉山集》、《乐章集》、《太平广记》、《孝经》、《诗经》,及三本话本。
吴凡每日里拿着毛笔练字,他不蘸墨,亦不用纸,只蘸些水在矮几上写字。
练得手酸了,便和九儿、小橘学说话。
吴凡发现这宋朝时的语言很有意思,听上去倒很像广东话,仔细听却听不太懂。他忽然明白,其实几百年后的那些各地方言不都是发源于几百年前的语言么,然后经过历史的变迁才慢慢形成了后来的各地方言。而后来各地的方言中也都或多或少都保留一些古老的字词,尤其那些偏僻的地方反而保留的更多。所以也难怪吴凡偶尔能听懂一些字词,但听不懂完整的句子。
其实,待吴凡用心静下来去学,倒是学得很快。一是因为这官话本身和广东话有点像,声调差不多八九个,吴凡会说广东话,模仿起来倒是有模有样。二来不管何时何地的方言,这文字相同,对应着文字学说话自然是事半功倍。再者就是环境,他只身来此空间,只有人和他说这宋时语言。就如同几百年后学英语一样,在学校学了十几年英语碰上外国人还是不会说,但要是直接把你送到外国呆着,立马就会说了。当然,这也和他的语言天赋分不开。
还有,就是良性循环。越是学得好就越说得多,越说得多自然就越说得好。
逐渐的,吴凡已经能不用纸笔和大家说话了。而且,他还不自觉的发现自己说话方式也深受影响,有时也文绉绉的夹着些文言,他也不知说得对不对,听起来着实让人好笑。
另外,九儿和小橘也多少学会了些吴凡的普通话,毕竟普通话只有四个声调,学起来也相对容易。只不过她们却始终没学会翘舌,听起来倒真像老广在说普通话。
宋绍兴四年六月,雁荡山深处。
天空挂着一轮弯弯的月儿,散发着淡淡的灰白光芒。这淡淡月光下有座竹院。这竹院成凹字形,中间本是间厅堂,现在却成了间卧室。这厅堂里亮着蜡,吴凡正躺在榻上翻看一本话本。
右边是家主林同的卧室,此时已灭了灯。想必白日里进林子里打猎,翻山越岭的比较辛劳便早早睡了。
左边是间女儿家的闺房,此时正亮着灯。九儿和小橘正在缝制一件长衫,那长衫灰白色,按照吴凡的身高体型裁剪。
吴凡自这一个多月来一直都是穿着林同的衣服。他身高不到一米七五,准确来说一米七三七四,但他从来都是咬死一米七五,不时悔恨小时候没能多打打篮球让自己多长个三四厘米以达一米七八的标准身高。他的身高放在以往虽说不上高,但也不能算矮。他以为到了这古代,他这身高应该是鹤立鸡群了吧,没成想看到的第一个男人竟是林同。那林同身高约一米八多,身形魁梧,面色微黑,往那一站倒像是铁塔将军一般。
吴凡身体其实挺结实,脱下来也都是肌肉,但穿着林同的衣服倒有点像衣架一样。
“姐姐,那恩公着实聪明,这方才一月余,话竟说得有模有样。”小橘一边缝着衣服一边和九儿说着话。
九儿低着头折着那衣服的边,道:“倒是聪明。”
这两位妙龄少女在这油灯之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不知学问如何,有无功名。看他读那些诗词书籍不两日就读完了,倒是挺快。”小橘拨了拨灯芯,又说了一句。只是这样说着,也没去看九儿,也没想着对方要回答些什么。
“倒是挺快。”
“但是他那字写得……倒是一般,还不如姐姐写得好看。”
“嗯?”九儿略一停顿,道:“许是另一种风格,未必有大学问之人字就写得好看吧。”
“哦……姐姐,恩公他可到而立之年?”
“嗯?约莫二十五六吧。”
话语停了一会儿,只有那针线穿过衣服的些许声响。
小橘又道:“姐姐,那恩公为何没有束发?不知何方人士?那些衣服真好生奇怪,爹爹脱了好久才脱下来。”
九儿停了针线,看着小橘道:“橘儿,往后不可再问恩公这些问题。恩公为救爹爹伤了头脑,想必一时也记忆不起来了。”
小橘也停了下来,道:“姐姐,那恩公是真的失了记性?”
九儿道:“如若不是……想必恩公也是有苦衷的吧。我们不也是一样。”
说到此处,两位少女都一时无话,略微楞在了那里,各自心里想着些什么。
那天边的弯月在忽明忽暗的云彩里轻轻地游走着,这盛夏时节的山夜里,竹院旁小溪里的蛙声,远远的林子里传来的鸮叫声和野兽的吼声,屋子里的鼾声,烛台下的翻书声,少女们的私语声,在这寂寥的时空里像溪流一样缓缓流淌着。
吴凡以前很爱睡懒觉,每天早上要起床上班都要订两个闹钟才能将自己吵起来。现在让他睡却睡不着了。一是因为晚上睡的太早,估计也就九点多就睡了。二是以往的世界里都是闹哄哄的车声人声,越是闹反而越想睡。而这世界里一片宁静,只有大自然发出的各种声音,这些和谐悦耳的声音倒是越听越睡不着了。
现在,每天他都早早的醒了,拄着林同做的拐杖来到外面的院子里活动活动筋骨。这院子外的风景十分优美,远眺层峦叠翠,视野开阔。
院子是建在一块山上的大石坪上的,石坪甚是宽广。石坪下是条清澈的小溪,小溪的水是从石坪之上竹院后面的竹林里流出来的。若是大雨之天,这小溪便变成了一条瀑布直泄而下,溪水砸在下面的石头上,声音轰鸣,甚是壮观。石坪离下面小溪约莫十多丈高,其间仅有一条曲曲折折的石阶通到山下的小溪边,顺着小溪边的小路往前约两三里便是瓯江。顺着那瓯江往外约三十里便是那芙蓉镇,再顺着那镇子上的大路往外约七八十里便是那永嘉城,温州州治所在。若再往北六七百里,便是那临安府,大宋高宗皇帝赵构的行在。
这院子成凹字形,中间两间房靠右是厅堂靠左是厨房,右侧是林同的卧室,左边是九儿和小橘的闺房。院子后面八九十步距离便是一片竹林,竹林很深,顺着山势一直通向老林子里。那竹林边缘是一块菜地,种着七八畦菜,吴凡推开榻边的窗户便能看到。
这六月盛夏时节的早晨,吴凡活动完了筋骨,回到屋子里便推开了榻边的窗户,让竹林里的风进来换换屋子里的空气。
吴凡拿着一本话本在方桌前坐了下来。他发现一个问题,当然了也不能叫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