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波门离那大内其实并不太远,马车上了御街,踢踢踏踏,不一会便进了和宁门。进了和宁门,便也就入了这皇城,下车再往前便是大内。
吴凡以前看过一个纪录片是关于南宋的,他多少还记得这临安的皇宫大内和其他朝代都不一样,方向是反的。如唐朝,皇宫在北,坊市在南,即北宫南市。而这临安城,因其历史与地貌的原因,皇宫在南,坊市在北,即南宫北市。所以,他进这皇城也是从北门进来的,而所有房屋都是坐北朝南,因此,这北门就是后门。他一路上,被带着从后往前往大庆殿去了。
一路上,吴凡对待会要见皇上多少还是有点紧张的,因为他不知道怎么称呼,怎么跪拜。这要是做错了应该会掉脑袋吧?他有些担心,毕竟在他的印象里,那皇上可得罪不起,动不动可是要砍头的。
丁都知见吴凡有些紧张,笑道:“吴待诏不用紧张,官家极和善的。”
吴凡道:“丁都知,在下一介草民,可不敢叫待诏。”
丁都知也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吴凡问道:“丁都知,敢问见了官家如何说话?”
丁都知道:“不乱说即可,官家问什么便答什么。”
吴凡道:“见面如何问安?”
丁都知道:“可说,见过陛下。”
吴凡奇道:“不是称呼官家?”
丁都知道:“当着官家的面大殿之上当呼陛下。”
吴凡又道:“如何跪拜?”
丁都知道:“不是祭拜朝会,无须跪拜,行拱礼便可。”
这三人绕到大庆殿时,门口被堵住了,只见两位宦官正架着梯子挡在门口卸下那门楣上的牌匾,那牌匾上写着“文德殿”。这“文德殿”的牌匾被卸下来之后便被人抬着走了,然后又有人抬来一块新的牌匾装上去,那牌匾上写着“大庆殿”。
牌匾换完,撤了梯子。丁都知让吴凡等在殿外,自己和苏汉臣便入殿复命去了。
不一会,丁都知便走了出来,道:“吴待诏,官家诏入。”
吴凡便跟着丁都知进了这大庆殿。其实他内心十分不解,这大庆殿可是大朝会的地方,别说他一介草民,就是当朝执宰,官家召见也是在什么福宁殿、勤政殿之类的寝殿,或者什么尚书房、藏书阁之类偏殿才对啊,怎么一下就搞到这大殿来了。
吴凡远远便看见,那大殿不高的台阶下站着一个人,身着红袍,头戴长翅幞头,看上去三十岁左右年纪,显得神情有些疲惫。他正看着吴凡走来。吴凡心道,想必这就是宋高宗了。
丁都知悄悄在旁边提醒道:“官家。”
吴凡走到近前,双手拱礼道:“草民吴非凡,见过陛下。”
宋高宗道:“你就是吴非凡?镜花水月就是你?”
吴凡道:“镜花水月是草民开的写真馆。”
宋高宗指着旁边的屏风,道:“这春风露华图,当真是你所作?”
吴凡赫然发现,不知何时这露华楼宋青鸾的春风露华图被搬到了这大庆殿里来了,他刚刚进来光顾着纳闷了,竟没发现旁边屏风的异样。他不禁转头看着苏汉臣道:“怎么到这里来了?”
苏汉臣道:“吴兄放心,陛下只是借来一观,之后必会还回去的。”说完便用眼神示意他回答刚刚宋高宗的问话。
吴凡忙转向宋高宗拱手道:“陛下,此画确为草民所画。”
宋高宗看着那画道:“苏待诏先前说予朕听时,朕自是不信,谓天下不可能有如此技法,能够将光影细致入画中。待朕亲见此画,方觉朕之孤陋,此画当真鬼斧神工之作。”
吴凡忙道:“陛下过奖了。”
宋高宗转身对吴凡道:“今日诏画师来此大殿,是想请画师为朕在此殿写真一幅,不知可否?”
吴凡心道,这还带商量的么?难道我还能不画?他道:“请问陛下要写什么尺幅的?”
宋高宗道:“都需要多少时间?”
吴凡道:“一尺方约莫半个多时辰,两尺方约莫一个时辰,四尺”。
宋高宗未等吴凡说完便道:“两尺方吧,朕还要见赵相公。”
吴凡应了下来,便见苏汉臣指挥几位小黄门架好了画架,放好了纸。待宋高宗在那龙椅上做好,吴凡便也坐下来写真。他发现画架上放了张宣纸,便对苏汉臣道:“苏兄,能否将这宣纸更换为桑皮纸,在下作画需用较为坚韧之纸。”
苏汉臣立即嘱咐人拿来桑皮纸换了,吴凡便开始了写真。
吴凡给皇上画肖像,他可不敢大意,画得十分细致。苏汉臣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绘画,对吴凡的绘画技法十分好奇,尤其见他竟用一只炭笔打底,勾勒轮廓,实在惊奇。他尤其想知道吴凡是如何去画出人物面部明暗差别的,见吴凡只是用颜色的深浅,以及不同深度白色的运用来表现光亮及明暗时,他真的被惊到了。不仅仅被效果惊到,更是因为,这也不是多么复杂的技法啊,怎么先人们就没有想到呢?自己也没想到呢?其实,自己在画山水时不也是会运用到类似的技法么,比如运用皴法来表现山石的明暗,如果再往前深入一些,能够想到白色的运用,且不是也能画出写实之画?
苏汉臣还是在技法上想着传统绘画和吴凡这九百年后绘画的区别,他觉得技法稍微一变就能够差不多了。他不知道,其实这不仅仅是技法的区别,而是这几千年的文明积累起来的对这世界的看法的区别。也正因了这对世界看法的区别,反而影响着这绘画技法的演变。中原绘画之所以没有形成写实之画,是来自内在认知,而不是外在的技法。
约莫用了一个时辰,吴凡便画完了。他搁了笔,对宋高宗拱手道:“陛下,草民写完了。”
宋高宗走过来看着那画,半晌道:“着实逼真,不负那镜花水月之名。”转身又对吴凡道:“画师可愿为御前画师?”
吴凡忙道:“陛下,草民以画换钱,做的是买卖生意,实当不起这御前画师。且草民生性疏狂,早年间纵情山水,亦希望过得几年回归山水,在这临安怕是呆不得几年。因此,望陛下成全。”
未待宋高宗说话,便见那丁都知从殿外进来禀报道:“陛下,赵相公在勤政殿等候多时。”
宋高宗没有理他,他对吴凡道:“画师的画朕很喜欢,画师先回去吧,朕的赏赐待朕有时间了再让人给画师送去。”说完,便转身离了这大庆殿,那丁都知忙转身跟在后面也去了。
苏汉臣走过来道:“在下送吴兄出城。”
吴凡跟着苏汉臣沿来路返回。苏汉臣把他送到和宁门,然后两人就道了别,苏汉臣返回大内,吴凡往清波门去了。
这一来一回,吴凡估摸着也就一个半时辰吧,现在约莫午时末,不知道九儿她们看到纸条还会不会等。
吴凡回到镜花水月时,发现九儿和小橘正坐在门口的桌子上,桌子上放着两个食盒。
见吴凡回来,小橘忙远远地就向他招手,喊道:“官人。”
吴凡快步走了过去,道:“你们没看到门上的纸条么?”
小橘道:“看到了啊。”
吴凡道:“看到了,怎么还在这里等。我又不是去露华楼。”
九儿笑道:“知道官人没去露华楼,怎么突然去大内了?”
吴凡道:“官家诏我去给他写真。”
小橘惊道:“官家诏你写真?”
吴凡道:“嗯。先吃饭吧,你们吃了么?怎么两个食盒。”
小橘道:“我们把三个人的午食全部拿来了。官人不在家,姐姐吃饭都不香,所以就把午食一起拿了来,想着和官人一起吃呢,谁曾想官人又跑去哪里吃蜜了。”
九儿羞怯道:“橘儿,就你话多。”然后望着吴凡傻傻地笑。
吴凡看着九儿心里喜滋滋地,他道:“那以后都把午食拿来这里,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小橘道:“好啊好啊,以后我们都一起吃。”
三个人把食盒里的饭菜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边吃边聊吴凡去大内写真的事情。
宋绍兴五年五月,临安。
吴凡这日早锻炼完,用完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