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凡很清楚他对画室的定位,他不是为了教出画家、艺术家而开设这个画室。他每月给学生发两贯钱生活补贴不是为了做慈善,只是为了广告铺培养画工。因此,这画室其实就是广告画工速成班。
画室里的七位学生,大致分成两个层次。宋青鸾的绘画水平最高,陈东平次之。其余五人几乎没有基础,这也是吴凡看中他们的原因,他觉得这样最好教,反而半桶水是最难搞的。所以,之前有几位真正的画工和画匠吴凡都没有留录,一是难教,二是难管。唯有陈东平实在是吴凡觉得他最有做广告的潜力,加之人看着也很本分,就留了下来。
画室里的另外六人,尤其是那五位年轻人对于宋青鸾的存在开始是很不习惯的,经常上课或练习时容易走神,眼光不自觉地就飘向了宋青鸾。吴凡很是生气,但也很无奈。他知道这是人的天性,他以前上学的时候不也一样,哪怕现在遇到美女他不也一样要多看几眼。本来他是安排宋青鸾坐在最前面的,没几天他就把她排到了最后面去坐了。他也没有骂这几个年轻人,倒是私下里找宋青鸾聊了几句。
吴凡道:“青鸾,你有注意到在画室里其他同学对你的关注么?”
宋青鸾低垂着头没有说话,她不是不知道几位年轻同学的眼神,只是不知道如何回答老师的问话。
吴凡继续道:“这也正是我之前不愿收下你的原因之一,你这么漂亮的女子在人群里的确容易引起别人的关注。当然,这不是你的错,我不是在怪你。也不是其他同学的错,他们都是年轻人,对于美女的关注也是正常的,只是影响了学业不是太好。我想给你个建议,不知合不合适。”
宋青鸾道:“一切自听老师安排。”
吴凡道:“只是建议,合不合适还需你自己定。如果可以,以后在画室最好穿着颜色朴素一点,尽量不要和大家的反差太大。哪天出了画室,入了广告铺子,你再穿回来,那时穿得颜色鲜艳或许更有利于开展工作。”说完这些话,吴凡忽然发现,这些话怎么这么熟悉呢?他以前上学的时候貌似老师也和自己说过类似的话,什么学生不要穿得花里胡哨,不要戴首饰,不要做头发,等以后工作了想穿什么都可以。他以前作为学生时听了这话十分反感,可如今自己也没人教,竟不自觉就说出了同样的话。吴凡不禁内心吃了一惊,什么时候自己竟变成了自己讨厌的模样?难道这天下的老师都是这样的吗?
宋青鸾道:“老师,学生明白了。”
第二日,宋青鸾便没有再穿粉着绿了,连裙子都没有穿了,改成上身穿青灰色短褙子,**穿灰色裤子,不施粉黛,看着像个侍女的打扮。但是,这美女就是美女,穿得再朴素也还是遮不住美艳,只是在人群中已不会反差那么大了。
吴凡早上开课前,简单说了两句,他道:“诸位来此为什么?学习绘画。学习绘画为什么?为赚钱养家,为过更好的生活。一般完全掌握这写实的绘画技法,需两到三年,要想成为画师或许要更久。我给诸位的时间并不多,一年内若无法升等,便会被淘汰,我希望诸位能够专心学业,把时间都用在笔和纸上。”
也从来没有人教他,吴凡发现,自己竟不自觉就变成了一名老师。他发现,以前从小学到大学,那些教过自己的老师对自己的影响,竟一点一滴出现在了自己身上。
吴凡对画室学生的教学基本照搬自己学绘画时老师教的步骤和内容来,只是偶尔会根据这时代学生的情况做些调整。
开课第一日,吴凡先是什么也没说,直接挂出了两幅人物画,一幅是时人画的仕女,另一幅是自己画的写真。他让学生们仔细去看这两幅画,一看就是一上午,然后让大家写下两幅画的不同之处。下午他让学生们说出两幅画的不同,并且让他们头脑风暴,相互激荡。但是没有学过画的年轻人讲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也只是说这幅更逼真,如同真人一般,那幅一看就是假的。或者一幅写意,一幅写实。
吴凡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便去问宋青鸾,因为她本身的绘画水平就高,而且自己还给她画过写真。宋青鸾开始有点扭捏,不好意思当着大家的面回答问题。
吴凡就道:“既然诸位来到这里学习,这画室里便只有学生和老师,不分男女,无论老幼。诸位只有敞开来学习,方能学得更快,更多。”
吴凡的话,听得宋青鸾面红耳赤,但是她也知道,她是来学习的,她有勇气离了那露华楼要活一回自己,又有什么她放不下的呢。她道:“老师之画乃真实世界的镜像,是时间一刹那的冻结。”
吴凡忙道:“青鸾,我们现在不讨论这么大,这么深的道理,你说的这些想必在座的大部分同学是听不懂的。你只要说说这两幅画在技法上有什么不同,也就是如何画成这样的。”
宋青鸾略微想了想,道:“其一,这幅仕女画十分注重线条,人物与周边都是用线条清清楚楚分割开来的。而老师之画,人物与周边是没有明确线条隔开的,比如头部有些地方甚至是融进背景中了。其二,仕女面容颜色差异较小,亦无细节。而老师之画,人物面容上有很多细节,颜色深浅差异较大,且有真实的阴影。其三,仕女图没有光线,看不出时间。也没有背景,看不出地点,好似漂浮在空中一般。而老师之画,虽也看不出时间,但能看到人物身上的光线。而且,也是有真实的背景。其四,也就是同学们所言,仕女图看上去是平的。老师之写真,看上去是凸出来的。”
吴凡示意宋青鸾坐下,他笑道:“青鸾刚刚讲得很好,基本把两幅画的区别讲出来了。其实,这幅仕女图也就是我中原的传统绘画。这两幅画一眼望去,最大的区别就是,一幅是平的,一幅是凸的。可是,现实中,事物是平的还是凸的……是凸的。但是画纸是平的,还是凸的……是平的。那么,如何将凸的东西画在平的纸上呢……以前,我们的祖先都没有想过,或许技法不成熟,也就在把凸的事物画在平的纸上时,为了好画,就把光去掉了,没有光,阴影也就没有必要了,很多细节也就画不出来了。所以画就变成了平的了,没有真实的光线,真实的阴影,真实的细节,所以看上去就是假的。而从现在开始,从这间画室开始,我们就要把先人们拿掉的东西,一样一样再给加回去。我们要给事物加上光线,加上阴影,加上细节,把压平的事物慢慢拉回来,变成凸的。”他边说,手上边示意着压下去又拉回来的动作。
“视之所见,即画之所得。检验绘画技法的唯一标准,便是逼真,事物是如何样,你就如何画。这也是各位通过考试的标准。”
接下来,吴凡便让大家开始画线条。线条很重要,是绘画的基础,吴凡教完握笔的姿势,发力用劲的方式,速度快慢的把握等,剩下的便是不停地练习了。各种各样的线条,横线,竖线,斜线,曲线,圆线,螺旋线,交叉线,网格线……这线条一画就是七八天。一是锻炼学生的基本功,二是磨炼大家的心性。
其实,这个时代的学生,真的很听话。吴凡布置下去画线条,大家也都低着头画,画了七八天竟没有一个人有怨言,包括陈东平在内。而且,这画室的学习可比不得九百年后的吴凡那时的绘画学习,那时他每周也就上两次素描课,每次顶多两小时,学了高中三年。可这画室,每日朝九晚五不停地学,不停地练,除了中午吃饭,其他时间都坐在凳子上,拿着画笔在纸上画。
吴凡没有规定除中午吃饭外的休息时间,他告诉学生们,觉得累了,都可以休息,可以去外面桌子边坐坐,可以活动活动筋骨。或者需要方便了,也随时可以去。但是,除了方便,竟没人出来休息,活动。如果单从时间上来看,这画室里的一天学习抵得上吴凡以前一个月的学习了。
画室开始运作起来之后,吴凡每日里开完店第一件事,便是坐在门口等学生们进画室报到。而学生们发现每次老师都是很早就到,也就自觉地赶得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