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绍兴六年五月,临安。
五月五日端午,这日中午午时正,吴凡宣布绍兴六年五月第一期大关扑关闭买扑通道,后面十几个还在排队的人都大声抗议,道来都来了,耽误不了喝盏茶的时间,哪有限时买扑的道理。
吴凡每人送两个粽子,抱歉道:“诸位客官,实在抱歉了。这大关扑遵循的就是公开公正,规则定了午时正关闭就必须关闭,戌时正开扑就必须开扑,必须丝毫不差。唯有如此,各位买扑之人方能信任大关扑店,方能放心买扑。”
众人听得虽心里认了这个理,但是嘴上却道那也不怕耽误这些时间啊。
吴凡笑着拱手道:“诸位客官可晚上来看开扑啊,下一期大关扑明日一早开卖。”
其实,这第一期大关扑的周期较长,从四月底开始到端午一共八天时间。而临到开扑的端午这日上午买扑的人最多,吴凡一上午就卖了五百多注。
买扑通道关闭后,吴凡一统计,第一期大关扑一共卖了三千两百一十二注。
吃过晚饭,御街上陆陆续续有人往大关扑店门口聚集。让吴凡没想到的是,差不多快到戌时开扑时,大关扑店的门口竟然乌压压围着几百人,人一直围到了御街中间去了。
这第一次开扑,来看的人竟然这么多,实在出乎意料。还好这一晚包括宋青鸾在内的所有清波门外店铺的人都来帮忙了,吴凡让人把店内的大方桌搬到店铺门口,然后把开扑机架上去,让围观的人能够看得见。然后吴凡在彩楼上亮起十二盏大灯笼,把这开扑机周围照得清清楚楚。
戌时一到,吴凡站在桌子上大声喝道:“戌时已到,开扑。”
只见那围观的人群黑压压地往前涌来,瞬间就挤得这方桌一节一节的往店里退去,那站在桌子上的吴凡立身未稳便一下摔到了人群中。吴凡没想到这扑民竟如此热烈,他还想着每期卖出三十万注,如是那样他这小小门店岂不是要立即爆炸。陈东平等人见此立即冲过来维持秩序,这场面大家在广而告之里虽也想到过,但真的要面对时大家也是不知道如何下手的。几个人就是站在桌子前面拼命地把大家往后推,但后面的人群一层一层涌上来,他们几个人哪里推得动。吴凡立即爬将起来,复又跳上桌子,大声喝道:“诸位,诸位,请大家站着别动,站着别动。请后面的人往后退一步,只有大家都往后退,才有地方开扑。请大家往后退,别拥挤。”如是反复喊了几次,又在陈东平等人的疏导下,这黑压压的人群方才往后退了退。
按照原先制定的流程,吴凡请人上来检查开扑设施。话刚出,下面齐刷刷的举起来手,都大声喝道我来。甚至有人不待确定,直接就跳上了桌子。吴凡就近选了三位上台一一检查了彩球,开扑机,并当场大声确认没有问题后又找了一个小女孩上来摇扑。
彩球倒入木桶,拉开封口闸,随着小女孩摇起手柄,第一颗彩球“当”的一声落入铜盘。没等吴凡大声宣布,桌子边就近的人就大声含了出来“十二”。人群中一阵欢呼,盖过了桌子上吴凡大声喝出的“十二”。然后陈东平在旁边的一张大红纸上,写上“十二”。
彩球依次滚动,后面陆续落入铜盘的是:七、二十、二、十三。当这最后一颗球落盘时,人群立时轰动起来,纷纷呼叫着自己中了几等扑。这大关扑绍兴六年五月第一期的开扑结果就出来了,吴凡站在桌子上大声宣布结果为:二、七、十二、十三、二十,五球全中者为一等扑一万钱。
只听人群中一声惊叫:“一等扑,一等扑,我中了一等扑。”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位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妇人,手中高举着扑票往前边挤边喊。
吴凡忙将此人请上了桌子,然后一一核对了扑票和登记,然后大声宣布一等扑领扑,并用托盘端上十串共一万钱,然后一串一串挂在了这妇人的脖子上。桌子下众人看得又是一片惊呼,道真的可以扑中一万钱呢。那些中了二等扑三等扑的也在下面激动地大喊着要领扑,吴凡大声道三十日内可随时领扑。
其实,这第一期一共才卖了三千多注,根本没有开出一等扑来。那中得一等扑的妇人其实是吴凡安排的,是陈东平的娘子。他这样做自是为了吸引扑民的关注,只有让人看到实实在在的一等扑领扑场面才能进一步证实这大关扑的真实性。
撤了开扑机、桌子,那些中扑的人都排起了长队领扑,当场的都要立即领扑,哪里愿意过几日来领。那些没中扑的也都围在店外有点依依不舍,甚至不停地询问下期如何购买。
这一日,众人一直忙到三更方才关门歇业。吴凡一算计,各等扑金加上送的粽子及各项开销,这第一期不但没赚还倒贴了几千钱。当然这些对现在的吴凡来说都是小钱,但是再小的钱如果只亏不赢,那这生意也是不能做的。不过,这只是第一期,亏钱倒贴那是必然的。其实吴凡已经做好了连亏两月的准备,如果店铺的两月租期到了,大关扑还是没有扭亏为盈那就直接关门歇业。
对于这第一期的各项表现,吴凡心里盘算着,总结着。首先,总体上是达到预期的。而且临安扑民如此热烈是超乎预期的,证明这买扑票的生意是很有市场需求的,也一定能够做大的。其次,困难度也是超出他想象的。由于这个时代的技术手段的限制,扑票的登记、核对领扑等工作的量非常大,这一晚现场领扑的也就不到一百人,他们七八个人却忙了整整一晚。这若要是扩大十倍、百倍,那工作量是无法想象的。吴凡现在才发现,为什么宋人这么好赌,却没有发明扑票这种东西,不仅仅是意识上的,也许更多是技术上的。不是不能解决,而是成本太高,不值得。因此,摆在吴凡面前的选择是,要么关门歇业,第一期便也是最后一期。要么解决技术上的问题,将庞大的工作量压缩,让买扑、领扑变得更加简单明了。
吴凡一夜未眠,在床上辗转反侧。其实九儿并不能理解吴凡为什么要做这大关扑,她根本看不懂吴凡写在纸上的概率数字,她觉得做这个生意哪里会有绘制图册赚得多。她也看到了今晚现场拥挤,大家忙碌的样子,也听到了不赢反亏的结果。听着吴凡翻来覆去的声响,她忍不住道:“官人,何苦如此辛劳,家里如今钱都花不完,那关扑生意不做如何?”
吴凡道:“不是这关扑生意有多辛劳,只是我低估了这九百年的时间,低估了这时间差异所带来的的技术鸿沟,低估了这技术鸿沟所带来的工作量。如果能解决这扑票防伪的问题,那这生意就简单了,就没这么辛劳了。”
九儿道:“那扑票看着不就和便钱会子差不多,那便钱会子倒没听说有多少人造假作伪啊。”
九儿的这番话倒是提醒了吴凡,但是当初他在设计扑票的时候就曾仔细研究过这时代的纸币,看看朝廷是如何防伪的,可他却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九儿说没听说有多少人造假,他倒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道:“这便钱会子造假应该不难啊。”
九儿笑道:“不是官人低估了九百年的差异,是官人高估了这时代人的手段吧。官人看那便钱会子上密密麻麻的,那么复杂,造假当真那么容易呢。”
吴凡听得立马翻身起床,点了灯,找来一张便钱会子仔细端详。那薄薄一张纸上的确密密麻麻的,有复杂的图案、花纹,有大大小小的字体,但是这真要是复制也不难吧,为何就没有多少人造假呢?难道真的是怕了朝廷的禁令?
第二日一早,吴凡解决的第一件事便是开扑的场地之事。昨晚现场的经验告诉他,他要想把这大关扑做大,做到每期几万,几十万的销量,那他必须要有个合适的开扑场地。这个场地既要能确保安全,又要能让大家看的清楚,不会产生质疑。
吴凡又一次去找了林涂,因为他看上了林涂的春晓楼。这春晓楼就是开在御街上,离他的大关扑店不过三百步距离。春晓楼高三层,直面御街,门前十分开阔。若是在这春晓楼的三楼临街走廊上开扑,那便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