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道理也不是没人懂,欧阳修司马光那帮人就一直强调这个事,要是搁在别的朝代肯定没这么多争论,不过在大宋就成了问题,这里面有一个叫李垂的人很重要。
李垂这个人在历史上不太有名,但有一个与他有关的成语却大大有名,趋炎附势。
这样一个小人,提出了一个很奇葩的观点:黄河的河道会一直北移,最后黄河下游的河道从河南、山东境内,改到河北的燕云十六州境内,取渤海入海。而河北,那是北宋的死敌辽国人的地盘。这样以来,黄河就不再是宋人的天险,而变成了辽国人的天险了。
宋朝本来在战场上就打不过辽国人,现在地利再丢了,亡国就不远了。
这个想法很奇特,辽国对大宋一直保持战略优势,是主攻的一方,要天险干什么?而且辽军最大的优势就是骑兵。挨着河不就没用了。
但檀渊之盟以后,大宋高层出于对辽国恐惧,都下意识的避免让黄河向北,尤其是西夏独立后,三战三败,宋朝君臣对自己军队的战斗力更是一点信心都没有,更不敢去让黄河北流了。
“黄河水患最大的问题是从上游带来的泥沙太多,到了下游地势平缓之后水流变慢,泥沙沉淀下来就会抬高河床,所以不算让黄河走哪条分流出海都会使其慢慢堵塞,造成河水冲出河堤淹没两岸土地。”后世黄河的问题初中书上就有,刘云自然能说两句。
“天明难道有什么好想法?”王雱知道刘云主意多,而且看他的样子,应该有点想法。
“要想解决黄河决堤泛滥的问题,核心是在泥沙之上,这又可以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减少泥沙的数量,这个需要保护上游的水土,可以通过种植合适的数木来控制,不过非一日之功,得慢慢来。另一方面则是让下游的水把泥沙带走带大海里,而不是沉积下来。要想达到这个目的,的,可以试试束水治沙。”这是明代潘季训得发明,可以说是古代治理黄河最有效的手段了。
不等几人发问,刘云就继续解释道:“就是通过加高加窄河道,逼迫水流加速,从而梁泥沙冲走。”潘季训最早的方法是修筑内外双堤以应对丰水期和枯水期,但是晚年的潘季训其实已经意识到外堤作用不大,只需要在丰水期找几个合适的泄洪区做保险就行。
之前人们治水都是想着让河水的流速变慢从而减少其对河道的冲击。而束水治沙则完全反其道行之。众人一时还无法接受。
“刘寺丞这主意从道理上的确是对的,可之前从未听过这个方法。”候叔献摇了摇说到,他自问在水利方面没有不知道的。但现在在刘云面前有点怀疑自我了。
“之前当然没有了,因为这是我自己编的啊。”
“此乃朝廷大事,天明不可瞎说。”王雱本来还觉得刘云说的有道理,现在他说是编的顿时有点生气,合着大家都在这好好想办法,你却来开玩笑?
“虽然是我编的,但并不是瞎说,我敢保证这个方法绝对可行。”明代的技术水平比现在强不了多少,这束水治沙在宋代同样能做到。
“天明可愿在官家和其他重臣面前分说此策?”王安石认真的问道刘云。
私下里怎么说都行,可在官家面前任何话都是要负责任的,朝廷不采纳你的意见也就罢了,要是真按刘云说的来,一旦失败了这锅可就大了。
“那算了,当我没说。”刘云果断选择拒绝,这破事儿和他一毛钱关系也没有。而且以他的年龄眼下的官职已经很高了,没必须再给自己揽活儿。
八月十七,刘云第一次参加了大宋的最高级别会议,虽然内心是拒绝的,但还是被王安石拉到了天子面前。
现在崇政殿里除了官家和王安石之外,还有首相富弼,次相曾公亮,参知政事赵抃,枢密使文彦博,吕公弼,知枢密院事陈升之,枢密副使韩绛,加上王安石,两府八公都到齐了。
除此之外,还有翰林学士司马光,王珪,冯京和韩维,三司使吴充,御史中丞吕公著,权知开封府李肃之,知制诰宋敏求,苏颂,李大临,钱公辅。以及北宋主管水利的都水监一把手——判都水监张巩。可以说大宋在京的重臣都到齐了。可见黄河在大宋的重要性。
这种场合,除非官家点刘云的名,否则他只能做一个旁观者,安静的听这些大佬讨论。
出了黄河决堤这种事,当时是第一时间找人背锅,这个倒霉蛋只能是张巩了,毕竟他是东流方案的铁杆支持者,而且身为都水监最高领导,想跑也不行,不过眼下谁也不愿意接这个烂摊子,他这个判都水监还能继续干着,只是本官降了一级。
而之前坚决反对东流的司马光则成了场上的主角,说什么别人也只能听着。
“不若由卿担任都提举黄河治理事,全权负责治理黄河。”官家赵顼看司马光说的头头是道,就想把这事交给他。
崇政殿顿时安静了下来,这也怪官家不了解司马光——他是一个纯粹的文官,纯粹到根本干不了实务。
最终还是司马光的好友御史中丞吕公著站出来解围:“朝廷遣光相视董役,非所以褒崇近职、待遇儒臣也。”朝廷让司马光修河,不是对待儒臣的方式。
“高级黑啊!”刘云听到这摸不要脸的话不禁喊出了声。合着你司马光可以指手画脚,但实事是一点也不能干呗。
“天子面前岂容你大呼小叫,还不赶紧谢罪。”大殿里所有人都被刘云的话吸引了,王安石赶紧说道。
“臣一时失言,请官家恕罪。”刘云尴尬的赶紧赔罪,怎么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不过现在比刘云更尴尬的是司马光和吕公著,两人看刘云的目光,恨不得吃了他。
“刘卿难道有什么好计策?快快说来。”赵顼虽然也赞同刘云的话,但也不想让自己的臣子难看,赶紧转移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