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读书人替换胥吏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里面有三个主要的问题,第一个就是那些胥吏的生计问题,他们世代给朝廷工作,直接给撤了,一家子都没法养活。
第二点则是新人的培训问题,胥吏是官员不同,他们是具体办事的人员,对各方面要求都比较高,要变成熟手至少得几个月的时间。
以上两点都不是大问题,最核心的是第三点,现在大部分胥吏都是免费的!很神奇的现象,大宋号称官员工资最高的朝代,军人的俸禄也不低,但同属朝廷编制的胥吏们,却没有几个人能从国库里拿到钱。
开封城所有的胥吏加起来有有六七千人,可每年发给他们的俸禄加起来还不到四千贯——还不如王安石一个人工资高。这三四千贯里只有一百多人的工资。
朝廷总不能指望这些人都为爱发电,按照禁军的标准,一年最少也得五十贯才够养一个人,现在大宋全国的胥吏加起来已经超过二十万了,这就是一千万贯打底,要是官家能拿出来这钱,还要王安石干什么?
当然胥吏们虽然没有工资,但他们肯定会从别的地方挣到更多的钱,无非是朝廷借他们的手从百姓手里盘剥了出来,当然朝廷也会因此损失一部分钱。
其实如果朝廷能痛快的给这些胥吏发工资,肯定会减少很多贪腐问题,最终多说到的钱,肯定比发出去的要多一些。这个道理官家和官员未必不知道,可惜没有办法改变。
“这个想法是不错,但眼下朝廷肯定拿不出来这笔钱来给胥吏发俸禄。只能在你的糖案商案先试试了。”听完刘云对胥吏问题的看法,几人都表示赞同。但也仅仅能在口头上支持。
“说到底还是朝廷缺钱。当年范文正想通过裁官来缩减朝廷的开支,结果一年时间就失败了,现在只能想办法多挣点钱来解决问题了。”李承之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
财政问题的解决方法就两个,开源和节流,当年范仲淹领导进行了轰轰烈烈的庆历新政,意图用节流的方法解决问题,结果现实让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条路不行。
当年在扬州的王安石全程观看了庆历新政从万众期待到最后惨淡收场。才坚定的选择了开源作为自己的治国之道。
而大义凛然的司马光则是节流派的代表人,但去年官家真让司马光动手裁减开支的时候,他却直接拒绝了,这操作能怪官家最后选择了王安石?
缺钱这事一时半会的也解决不了,几人吐槽了一会儿也就不再说了。不过今天李承之还真有正经事要说。
“章惇?据说比人品行不太好。”王安石对李承之推荐的这个人不太喜欢。
“谁还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现在他已经入仕十来年了,相必早就不像原来那样了,再说咋们眼下也没多少人才可用,相公不妨见见他,看看此人能力如何。”
刘云赶紧给李承之打配合。这章惇可是他最喜欢的宋朝人物之一,哲宗朝的铁血宰相。
当年章惇和吕惠卿苏轼等人一同得中嘉佑二年的进士,因为状元是自己的族侄,感觉在他之下有点丢人。
这家伙居然干出了中国整个科举历史上绝无仅有的骚操作——直接放弃了这科的功名,复读两年考下一科。
要知道进士的录取率还不到千分之一,能考中绝对属于祖坟冒青烟的级别,考中之后都能乐疯了。
结果章惇愣是让自家的祖坟冒了两次,而且第二科直接考了个全国第五,绝对是个猛人。
后世刘云是通过苏东坡了解到的章惇,当时就佩服的不行,这绝对是考神在世。
“天明也认识章子厚?”吕惠卿和章惇是福建老乡,也算是同榜进士,本来也想替章惇说好话的,结果被刘云抢先了,不禁疑惑的问道。
”小时候我母亲逼我读书的时候,就经常提起章惇连中两次进士的事情,让我以他为榜样。”刘云半真半假的回答道。
“章惇要是知道你连文章都不会写,肯定不会当你的榜样。”王雱无情的说道。
“……”
“少爷,门外有一个叫章惇的官员来拜见你。”刘海来到正和沈兴谈话的刘云面前禀报。
“快快请他进来。”
“应该是来感谢大人的。”沈兴笑道。
“本官章惇,多谢前日刘寺丞在王相公面前美言。”
刘云只见眼前之人相貌俊美,一表人才,都快赶上自己了,怪不得王安石一见就特别喜欢这个人。
“子厚兄客气了,我不过是随口一说,能得到相公的赏识,是你自己的本事。以后大家都为了变法大业而努力,就是自己人,直接称呼天明就行。”刘云赶紧让章惇入座,自来熟的说道。
“如此最好,早就听闻过天明是大宋少有的少年奇才,今天终于见到了。”
“子厚兄这话有点不准确。”
“嗯?不知哪里不准确?”
“不是少有,是唯一。”刘云认真的说道。
“额……”
“开个玩笑,子厚不必当真。”刘云笑呵呵的说道。
章惇显然还没有适应刘云的说话方式,不知道怎么回答。
“听说子厚兄和开封推官苏轼是好友?”刘云好奇的问道。
历史上章惇和苏轼两人可是最好的基友,结果最后因为新旧两党的争斗闹掰了。
“我与子瞻的确相交匪浅。不知天明为何发问?”章惇疑惑的问道。
也没听说刘云和苏轼之间有什么联系啊,倒是头几天苏辙在条例司和吕惠卿不和,被王安石赶出了京城,身为新党核心成员,苏轼不连刘云一起记恨上就不错了。
“是这样的,我正在修宅子,需要几幅画用用,听闻苏轼的画作极好,所以想通过子厚买一幅。”
后世的房子都有影壁墙,上面一般是山水画。刘云也想在新宅子里弄几个。现在开封城里最好的画家就是苏轼和王诜,王诜是驸马不好找,只能把主意打到苏轼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