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这青苗法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只是为了给朝廷敛财,一年最多几百万贯而已,远不如白糖的利润高,大可不必施行啊。”刘云异常认真的问道王安石和吕惠卿等人。
这是问题的核心,后世反对者总说王安石的变法就是为了敛财,所有的政策都是为了多从百姓手里要更多的钱才制定的。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大可不必了,刘云身为一个穿越者,别的不敢说,挣钱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历史上青苗法挣钱最多的年份也不过三百万贯左右,这个数字对刘云来说,真的不难。
“天明未免太小看我等了吧,这青苗法的确有给朝廷增加一笔收入的目的。但最主要的还是要给那些被大户地主盘剥百姓多一条选择。
现在民间借贷,动辄倍息,逼得百姓只得以田地赔偿,甚至典妻卖子。要不然你以为那些大户几千几万亩的土地都是怎么来的?
而这些大户兼并完土地还会想尽办法逃避税赋,官府没办法只得转嫁给剩余的小户人家,逼得这些人也去借贷,恶性循环之下,最终越来越多的土地集中到大户人家手里。而百姓只得沦为佃户或者进城做工糊口。
而这青苗法就是为了打破这种情况,让那些大户没办法利用借贷去兼并土地,这其中减少的赋税损失,才是朝廷从青苗法之中得到的收入的大头。”
吕惠卿并没有因为刘云的直白生气,而是同样认真的给刘云做出了解释。刘云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王安石和吕惠卿等人都是心怀天下真正的士大夫,他们不可能单纯为了敛财相出这种手段。毕竟如果只是为了钱的话,身为宰相,一个王朝能用的方法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少。
远的不说,就是三十年后的徽宗蔡京两人组合,在完全抛弃底线的情况下,那收入可比现在多了一倍不止。
“天明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出来,这里都是自己人,谁也不会怪你。”王安石很了解刘云,知道他是一个很少主动提意见的人,今天这样反常,肯定有不得不说的理由。
“只看青苗法的条例,的确是一个良法,不仅百姓有了低息的借款途径,而且朝廷还能赚取一点利息钱,可谓官民两便。
但是相公和诸兄可曾想过具体的执行问题,朝廷会不会给地方制定必须放贷的数额?或者说会不会依据放贷的情况来考核执行的官员?
如果会这样,那么就难免出现强行摊派的情况,而要摊派,自然选择那些富户比较容易一些,他们人数,能借贷的金额高,还款能力也比较强,不管官员是否清廉,都会这么选,但是恰恰他们是最不需要借贷的。
而如果不会有任何的考核,那地方官员又有什么动力去推行青苗法?要知道青苗法毕竟会损害一部分大户地主的利益,而这些人可都是地方的豪强,哪个官员会为了没有任何好处的事去得罪他们?”
青苗法政策本身好坏,其实并不重要,最大的问题在执行层面,官府天然具有懒惰性,不拿鞭子抽着他们或者用官职钱财吊着,谁会主动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历史上青苗法的争议就在如此,事实上也的确因为执行出了很多问题,强行摊派,官吏私自增加利息,甚至有的不给本金直接要利息,把青苗法变成了一种针对中层农民的指定税收。
刘云并不指望听到王安石等人的回答,事实上他们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无非就是派些官员去四处巡查。大宋四百州军,一千二百多个县,不可能每个州县都派人巡查,而且就算能巡查一圈,也只能保证眼下没有这种事,巡查的官员走了之后,一切仍然可能发生。
“还有一个问题我想说,这青苗钱贷给百姓,如果有人家出于种种原因不还或者说没有能力偿还怎么办?
百姓从乡间大户借贷虽然利息极高,但是毕竟是生活在同乡同村,不管怎么说都有办法收回,哪怕是家里一文不值,也可以靠卖身做工偿还。
但作为官府能怎么办?强行让富户做担保,那和直接从富户要钱性质一样,回头那些富户要不自然倒霉,要不继续把这债务加倍安在百姓头上。反而可能逼得更多百姓破产,加剧土地兼并。”
刘云说的这些并不是瞎想出来了,而是历史上真实发生的情况,甚至有些地方更严重,只是当着王安石和吕惠卿等人的面不好全部说出来。
“不知天明有什么建议或者方法?”现在是在王安石的书房里,面对的也不是反对派的官员。王安石并没有直接辩驳。
“我的建议是最好放弃青苗法。咋们可以选择的变法地方有很多,可以先推行一些争议比较小的政策,等相公在中书多呆几年,有更多的支持者以后再尝试比法。”
青苗法是新法之中影响最大,同时也是反对之声最多的一项,王安石主持变法才半年多一点,就着急忙慌的推出此法,实在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此事自己和官家商议过许久,而且朝堂之上知道的官员极多,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且天明认为我能在中书待多久,明年就离开汴京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哪有时间去等待?”王安石苦笑的说道。
大宋的宰执很少有久任的,基本都是三五年就要离开两府去地方当知州,运气好的有可能回到两府,不得天子喜欢的,可能就一辈子进不了开封了。
尤其是王安石这种强势的宰执,官家肯定不会愿意一直看着他,往前一百年多,也就两个人例外,一个是仁宗朝的吕夷简,一个是现在大名府的韩琦。
吕夷简在仁宗朝前期为相二十载,原因是章献太后临朝,再加上仁宗刚亲政的时候朝堂不稳,就算这样,吕夷简也两次离开相位,最后要不是宋夏战争,他绝对没机会第三次任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