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刑警队长一把推开他的手。
  “嫌疑人明知幼童无法吞咽还强行灌酒塞肉,旁人劝阻也不停,导致受害者重度窒息送进抢救室。”
  队长声音不大,字字砸在走廊上。
  “这是公诉案件,家属签谅解书都没用,何况受害者母亲根本不谅解。”
  大伯父指着我脸上的血迹。
  “那她把福满楼几万块的大门砸了,这笔账总得算吧?”
  “那叫紧急避险。”
  警察冷冷顶回去。
  “因为嫌疑人涉嫌故意伤害,导致家属为了急救被迫破门,所有赔偿也是拿嫌疑人的钱来赔。”
  “关受害者什么事?”
  跟来的几个亲戚一听要拿太舅公的钱赔,互相交换着惊恐的眼神。
  “你们还有谁想替嫌疑人出头的?”
  “现在就可以跟我回所里做份笔录。”
  警察环视了一圈这群衣冠楚楚的亲戚。
  大伯父咽了一口唾沫,缩回手,转身顺着墙根溜向电梯口。
  婆婆一看主心骨跑了,抓起地上的红色塑料袋,跟着亲戚们落荒而逃。
  抢救室门顶上的红灯熄灭了。
  大门推开,急救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
  “异物取出来了,也洗了胃。”
  医生看着我惨白的脸,吐出一口长气。
  “幸亏你前期的海姆立克急救法争取了黄金时间,孩子命保住了。”
  “现在转ICU观察,四十八小时内没有脑水肿就算彻底脱险。”
  我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断裂,双腿一软,跪倒在抢救室门口的地上。
  我捂住脸,压抑在嗓子眼里的哭声撕心裂肺地爆发出来。
  一只手臂从背后穿过我的腋下,将我从地上拉起来,死死按进怀抱里。
  周天逸满头是汗,衬衫后背湿透,眼睛布满血丝。
  他抱着我,手掌贴着我满是干粉和血痂的后背。
  周天逸转过头,看着ICU紧闭的大门,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开口。
  “老婆你放心,这次谁来说情都没用。”
  “我亲自去送那老东西进去换上囚服。”
  警方调查进度快得出人意料,福满楼的监控第二天就被全面封存。
  国庆婚宴上,一个看不惯太舅公的年轻小辈,偷偷拍下了我拎着灭火器冲进大厅、被亲戚拦着不让急救的画面。
  这段一分半的视频配上大字标题,直接上传到了短视频平台。
  大伯父心心念念的宗族名声,二十四小时内成了全城网民炮轰的笑柄。
  大伯父的儿子原本正在谈一个条件极好的相亲对象,女方家里看了新闻,连夜把媒人骂了一顿,拉黑了他们全家。
  大伯父气急败坏,在五百人的家族群里发了几十条长语音,反咬一口大骂太舅公是个老不死的,连累了全家子孙的运势。
  太舅公那几个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儿子,为了撇清干系少出医药费,在群里互相甩锅互骂。
  大儿子为了证明自己不知情,把太舅公出事发在群里的语音截图发到了网上。
  “那小兔崽子就是治治娇气,我嚼过的肉那是有福气的!”
  这张带时间戳的嚣张截图,彻底点燃了全网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