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婉柔的眼睛通红,冲到我面前。
  “你装了这么多年,就为了今天?”
  我看着她。七岁那年,她推我下荷花池;十二岁,她撕了我娘给我缝的衣裳;
  上个月,她拿着我的玉佩去抢亲事。
  “我没装。”我说,“是你们从来不看。”
  “你得意什么?太后指婚又怎样,你还是个庶女!”
  我抬手,替她理了理狐裘的领口。毛很软,是上好的白狐。
  “这件,是用我娘的药钱买的吧。”
  婉柔的脸一下子白了。
  “去年冬天,府里说没钱给我娘请大夫,我拿手里的钗子去当了三两银子。”
  我把领口扣好,“同一个月,你多了一件狐裘。”
  她往后退了一步,张口想哭。
  “省点眼泪。”我说,“静云庵的冬天很长,用得着。”
  两个婆子过来,把她扶上了车。车帘落下,里头才传出哭声。
  我去接我娘出府。
  父亲站在二门边,搓着手:“照雪,侯府总归是你的家。”
  “爹,罚俸三年,府里的炭省着点用。”
  他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我娘靠在我肩上,咳了两声,手却握得很紧。
  “雪儿,咱们去哪儿?”
  “太后赏了一处宅子,太医也跟着。”我把手炉塞进她怀里,“以后的药,没人敢再克扣了。”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湿了,什么都没说。
  老赵赶车,腿还有点跛,坐得笔直。
  车出了侯府,街边的积雪已经化了一半,檐下滴着水。
  车里炭火烧得正暖,我娘喝了药,靠着软枕睡着了。
  车帘掀开一角,裴渡弯腰进来,带进一股冷风。
  他看了眼我娘,压低声音,递来一个厚厚的红包。
  “新岁的。”
  我拆开一看,里面是两锭真银,几片金叶子,还有那枚羊脂玉佩。
  金叶子我拿出来,对着光看了看。
  “这回没掺茜草吧?”
  “太后亲手包的。”他说,“玉佩,她说物归原主。嫁不嫁,你自己选。”
  我捏着玉佩,指腹在上面磨了两下,上面还有我娘当年刻的一个“雪”字。
  然后,我把玉佩推了回去。
  裴渡没接,也没恼。
  “理由。”
  “我娘病了十八年,我欠她一个好好的冬天。”我把红包收进袖子,“等她病好了,你再来问。”
  “银子收了,玉佩退回。”他看着我袖口,“温二姑娘,账算得真清楚。”
  “大人教得好。”
  他低笑一声,掀帘下了车。
  我隔着帘缝往外看。老赵把缰绳让了出去,裴渡接过来,牵着马在雪地里走。
  他走得不快,正好稳住车。
  马蹄踩在化开的雪水里,一路往城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