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不好了,夫人跟小妾跑了 > 第107章 心中孤坟
  脸上爬满了蛆虫,裹身的衣裳被老鼠啃咬的破破烂烂,所幸还能避体。
  那般要颜面的人,却死得毫无尊严。
  谢历城目光只是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扶着廊柱干呕起来。
  他在树荫下怔愣良久,脑海中忽然浮现他离开那日张婆子说的话。
  “老夫人身子不好,少爷若是不闻不问的离开,恐怕会抱憾终身。”
  他那时是如何回答的……
  “当我翅膀硬了吧,三个月后回来母亲还在,我一样敬着,若是母亲不在了那便风光大葬吧。”
  倒是一语成谶!
  谢历城红着眼欲哭无泪,他摸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思。
  伤心是必然的,内心的情绪似乎积攒的不够,让他无法爆发,只能任由那口气压在心头不停的作祟。
  匆匆盖棺后,他才开始仔细盘查此事,他最开始怀疑的对象是张婆子,却被告知张婆子早前已横死在郊外,身体腐烂根本无从下手检验。
  他不得不将目标转移到柳漪洛身上,可她仿佛凭空消失了,无半点音信。
  从前在谢家伺候的下人,多数回了乡下老家,查起来十分耗时,一筹莫展的境况,让他身心俱疲。
  想到吴氏满身是蛆的样子,谢历城一刻都不愿在府邸待着,干脆住进客栈,等着风头一过,便将宅子变卖,再带着尘玉换个地方生活。
  白日里但凡他出门,免不了被人拉着问东问西,他倦得很,干脆躲在客栈里用陈酒麻痹自己。
  家中落难,不少狐朋狗友打着开解的旗号骗吃骗喝。
  青浦酒肆乃彰显身份地位的好去处,谢历城自受不得撺掇,带着一群人踏着豪迈的步伐进了酒肆。
  酒过三巡,人喝飘了。
  心中烦恼宛如涨潮,挤进他眼角内干涉不已。
  他歪靠在椅子上,以掌遮眼,无声抽噎。
  眼泪往心里流,烫在心口上。
  无人察觉他的异样。
  雅间忽然变得安静,就连推杯换盏的暗影也消失了。
  他仿佛进入一座孤岛,天地之间空寂的只剩他自己。
  似乎过了许久,直到雅间的门被敲响,恍惚间已过了三个时辰。
  他眼尾还带着猩红,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才朝外间走去。
  晚霞似火,却驱不散他心头的苍凉与悲切。
  “哟!这不是谢大公子吗?”
  含讥带讽的声音,像一根刺扎进他身体。
  谢历城怒眼瞪向那人——
  是一脸病态的孟今安。
  她受过谢历城奚落,那日被驱赶出门的场景,她一刻不曾忘记过。
  “我以为是谁家没规矩的婆子呢。”
  她虽不如从前妍丽,可姿容和年纪与婆子扯不上半点关系。
  孟今安平了气息,笑得过分嚣张,“可想知道柳漪洛的去处?”
  谢历城知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何况她睚眦必报,他不会傻到,企图从一个品德败坏的妇人口中得知真相。
  “瞧你这副病容,大概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
  孟今安不经激。
  不管他的反应如何,结果都是会一样的。她并未酝酿措辞,冷笑道,“你家那姓柳的妖精跟男人跑了。”
  谢历城眉眼一厉,怒不可遏的甩了她一记耳光。
  孟今安被打歪了嘴,当即跳脚道,“两人在城角破木屋里窃玉偷香滚作一团,你眼下过去兴许能寻些痕迹。”她捂脸,瞠目露出阴毒的笑,“谢大公子可敢去一瞧?”
  “疯子!”谢历城一甩袖,满脸恼恨。
  当初莫不是脑子进水了,怎会觉得她可人。
  孟今安忽地咳嗽起来,还不忘将人拦住,就跟黏在身上的水蛭惹人厌烦。
  谢历城今日穿着一身浅黄,她几声咳嗽居然溅出了细碎的血沫子。
  心下一惊,更不愿与她纠缠。
  “缠着我作甚?可是没男人要了?你那地儿可是生过娃娃,松垮得紧,没滋没味的,没人要实属正常,不如将自己贱卖了,兴许还会遇到几个眼瞎的恩客。”
  谢历城按住她的肩,轻轻一甩,她便好似一片纸飘了出去,一时间意识有些模糊,久久爬不起来。
  谢历城见状,对着她啐了一口,以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骂道,“人尽可夫的贱货!”
  他一边朝前一边嚷道,“不懂规矩被踢出谢家怎还赖上人了,晦气。”
  旁人只当孟今安是个无理取闹的下堂妇。
  回到客栈,暮色落下,灯火杳杳。琵琶的声音在四周荡漾,如玉珠走盘。
  胸前那星点血迹越发明显,谢历城无心静赏。
  叫了水,将自己拾掇干净。
  可脑子里却一刻不得平静,
  孟今安的话像淬了毒,不断在他脑海里盘旋,搅得他胸闷气燥郁郁寡欢。
  从对面阁楼传来的琵琶声,声声不歇,伴随着轻歌曼舞,隐约能见罗衣轻盈翻飞。
  谢历城目光透过轩窗看向对面繁花似锦,而他落在一片暗影之中,兀自舔舐伤口。
  *
  一盏孤灯飘入冗长的甬道,灰墙上夜猫踩着花枝,步伐优雅的走过。
  偶尔夜猫相互缠斗,尖锐的叫声在夜里格外的具有穿透力。
  找到孟今安说的那间屋子,并未耗费多少神思。
  那木屋宁静的像一座孤坟。
  他举起灯笼,踩在破败不堪的青石路上。
  用木头随意搭建的门扉轻轻一碰便开启了,里头传来木头腐烂的气息。
  他巡睃一圈,看到布满灰色的小案上,还有一根未燃尽的蜡烛。他顺手便点燃了。
  屋子有些透风,吹得蜡烛摇摆不定。
  想到孟今安所言,他甚至不愿再去碰这里的一砖一瓦,只是单纯的觉得晦气。
  思量片刻,他打开了一旁的横柜,里面放着三两件男子的破布衫。矮床边上有一张摇摇欲坠的高几,一根凋零枯萎的枝桠静立在花瓶之中,可见这屋子里已经许久无人打理。
  目光一转,便看到发黑的枕头好似压着物件。
  他用灯仗将枕头挑开,一串香囊你匿在里头。
  他认得那绣荷香囊是柳漪洛随身之物,他并未仔细确认。
  甚至他摸不准自己的心思。
  他回雁都有几日了,孟今安要布置这些玩意儿糊弄他,也是有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