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没替林浩还一分钱。
  我跟催收员说:“我是紧急联系人,不是担保人。录音了,以后别打。”
  催收员没再打给我,转头打遍了林浩通讯录里所有人。
  二舅妈第二天就来电话了,声音压得很低。
  “晚丫头,你知道不,浩浩把你二舅的号也填上了。人家一天打八遍。”
  “三姨夫在单位开会,接了一通,脸都丢尽了。”
  她顿了顿,又说:“周家人也上门了,两万块见面礼,你妈拿不出来。”
  “钱呢?”
  “谁知道呢。听说浩浩早拿去填窟窿了。”
  我没吭声。那两万,我妈在饭桌上说存起来了。
  两头骗,她总有一头圆不上。
  初七,林浩在家砸了碗。这事是邻居发到家族群里的,配了一段十几秒的视频。
  “把房子卖了!不卖我就得去坐牢!”
  “那是咱家住的房子!卖了我住哪?”
  “你住哪关我啥事?你不是说一切都是为了我吗?”
  视频最后,是我妈坐在一地碎瓷片里,没出声。
  我退了群。
  当天晚上,我爸给我打了电话。
  结婚这么多年,过年过节,他一次都没主动打过。
  “晚啊,吃了没?”
  “吃了。”
  “你妈......知道错了。”他咳了一声,“回来吃顿饭吧,一家人,有啥过不去的。”
  “她知道错了,怎么不是她打?”
  那头没声了。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就不能让着你妈?”
  “爸,我让了二十七年。”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我去派出所把身份证挂失了。
  那张身份证年三十就被我妈收走了,说是“怕你弄丢”。
  民警帮我登记时,顺口问了一句:“原证件在谁手里?”
  “我妈。”
  他看了我一眼,没多问,把补办回执递给我:“这几天留意征信。”
  我从派出所出来,直接去了律所。
  律师姓陈,三十来岁,翻着我带来的那本小账本,翻了一半就停了。
  “你这账,比我们财务记得还细。”
  “职业病。”
  “赡养义务是法定的,不能免。按本地标准,每月给付,签协议,银行转账留痕。”
  “除了这个呢?”
  “除了这个,她没有权利要求你别的。”
  我点头:“那就按标准来。一分不少,一分不多。”
  协议拟到一半,前台小姑娘推门进来,脸色不对。
  “林女士,外面有人找您,说是您妈。”
  赵桂芬冲进来,头发没梳,大衣扣子扣错了一颗。
  她一把拽住我袖子,手指头攥得发白。
  “晚晚,妈错了,妈真错了。房子要卖了,浩浩说不管我了......”
  “你帮帮妈,就这一回,啊?我是你亲妈啊!”
  陈律师站起来,我抬手示意她不用。
  我低头看着那只手。小时候我过年攒的压岁钱,就是这只手一张张抽走的。
  我把袖子抽了出来。
  “那张通知书,您藏了十年。”
  “这十年,我也不欠您了。”
  我把拟好的协议推到她面前:“每月十号到账。跟奶奶的养老金一个日子,您记得住。”
  她盯着那张纸,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你连这个都要跟我算?”
  “您教的。”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回了一下头。
  “你奶奶那套老房,你以为她真是为你好?”
  门关上了。
  陈律师看看我,我把账本合上。
  手机亮了,是大姑。
  “晚丫头,回来一趟。你奶奶有件事,非要当面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