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李集,被一层薄雾笼罩,寂静中透着令人不安的紧绷。镇子外围新挖的简易战壕里,县大队的战士们紧握着手中老旧的步枪,目光警惕地望向雾气弥漫的远方。几个民兵正在挨家挨户做最后的动员,帮助不愿离开的老弱妇孺向镇后山区转移,低沉的催促声和零星的犬吠交织在一起。
徐虎带着雪豹特战队,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预设阵地。他们没有进入镇子,而是按照周卫国的指示,像几颗钉子般,楔在了独三团进攻李集的必经之路侧翼——一片起伏的丘陵和一片半人高的玉米地里。
“大力,你的机枪阵地往前挪五十米,卡住那个路口,控制正面开阔地。柱子,带一班去左侧那片坟包,那是他们的侧翼,给我盯死了!水生,找制高点,优先敲掉他们的指挥官和机枪手!”徐虎压低声音,一道道命令迅速而清晰地传达下去。队员们默不作声,依令散开,迅速消失在晨曦的微光与地形之中。
徐虎自己则带着赵杰和刘三,潜伏在靠近路口的玉米地边缘,这里视野相对开阔,又能借助庄稼隐蔽。他检查了一下手中的三八大概,又摸了摸腰间的几颗手榴弹,眼神冷静得像一块寒冰。他知道,特战队人少,不能硬拼,必须利用地形和精准火力,给敌人造成最大程度的杀伤和混乱,拖延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雾气开始缓缓消散。
突然,水生所在的高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布谷鸟叫声——这是约定的信号,敌人来了!
徐虎精神一振,轻轻拉动枪栓,将一发子弹推上膛。透过玉米秆的缝隙,他看到远处的土路上,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人影,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独三团的先头部队,一个连的兵力,呈散兵线,有些散漫地向着李集压了过来。他们似乎并未将眼前的“土八路”放在眼里。
“准备。”徐虎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敌人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他们头上青天白日帽徽的轮廓,甚至能听到军官催促士兵加快速度的吆喝声。
就在先头敌军大部分进入伏击圈,最前方的士兵几乎要踩到杨大力机枪阵地前的时候,徐虎猛地大喝一声:“打!”
这一声怒吼,如同晴天霹雳,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哒哒哒哒——!”杨大力的捷克式轻机枪率先喷吐出致命的火舌,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路口开阔地上的敌军,顿时撂倒了七八个。
几乎在同一时间,“砰!”一声清脆的枪响从高处传来,那名挥舞着手枪走在队伍中间的敌军连长应声而倒,额头绽开一朵血花。水生的狙击,一如既往的精准致命。
“打!”“轰隆!”
左侧坟包阵地,柱子带着战士们扔出的手榴弹在敌军队形中炸开,破片四射,惨叫声顿时响起。
突如其来的精准打击,让独三团这个先头连瞬间陷入了混乱。他们根本没料到会遭遇如此凶猛和专业的阻击,队伍一下子被打懵了,士兵们惊慌失措地趴倒在地,胡乱地朝四周开枪还击,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进攻。
“狙击手!有机枪!是八路军的主力!”有敌军士兵惊恐地大喊。
徐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冷静地瞄准一个试图架设轻机枪的敌军副射手,扣动扳机,那名敌军身子一歪,倒在了机枪旁。
“节省弹药,瞄准了打!”徐虎一边射击,一边低吼着提醒队员们。
特战队员们依托有利地形,以精准的单发或短点射,不断杀伤暴露的敌人。水生的步枪更是如同死神的请柬,每一次枪响,几乎都伴随着一名敌军军官或技术兵器的操作手倒下。独三团的进攻势头被硬生生遏制在了李集外围,无法前进一步。
与此同时,战场侧翼约两公里外的一处高地上。
刘志辉举着望远镜,默默注视着李集方向传来的密集枪声和爆炸声。他身边,孙铭和几名参谋同样沉默不语。透过望远镜,他们能隐约看到独三团的士兵在火力下匍匐、倒下,也能看到那精准而致命的火力点,绝非普通县大队所能拥有。
“是徐虎的雪豹。”刘志辉放下望远镜,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旅座,我们……”孙铭忍不住开口。按照原计划,他们此时应该从侧翼压上,配合独三团进攻。
刘志辉抬手制止了他,目光依旧望着枪声最激烈的方向:“再等等。”
“等什么?”孙铭不解。
“等独三团自己啃不动,等八路军……完成转移。”刘志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下达一个无比艰难的命令,“传令下去,各部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向李集方向发射一枪一弹!”
“是!”传令兵快步离去。
孙铭看着旅座紧抿的嘴唇和深邃的眼神,终于彻底明白了他“消极协同”的决心。他不再多言,只是握紧了腰间的配枪,心情复杂地望向那片生死相搏的战场。
李集外围的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独三团在丢下几十具尸体后,攻势彻底衰竭,残兵败退了下去。特战队和县大队无一伤亡,只有两个民兵在流弹中受了轻伤。
徐虎看着溃退的敌军,并没有丝毫喜悦。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独三团主力未损,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
“检查弹药,加固工事!敌人很快就会炮击!”他大声命令道,目光却不自觉地扫向了侧翼那片寂静的高地。那里,清源警备旅的旗帜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刘志辉,你终究还是没有动手。
徐虎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他甩甩头,将这些杂念抛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保卫李集,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了地平线,将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也照亮了李集外围那片刚刚被鲜血浸染过的土地。枪声暂歇,硝烟未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第一轮较量,八路军凭借特战队的精准打击和顽强防守,暂时占了上风。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风暴来临前的一次试探。独三团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一直在旁观望的刘志辉,他的态度,依然是这场局部冲突最大的变数。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