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顾淮川终于离开了。
  院门外留着半盒烟和一摊干涸的血。
  谢沉在厨房煮粥。
  我站在门口看了十分钟,终于忍不住问:
  “你在培训班学了半年,就学会了把粥煮成锅巴?”
  谢沉盯着冒烟的锅,沉默片刻。
  “老师说我理论知识不错,动手能力有待提高。”
  “你怎么结业的?”
  “我又投了一笔钱。”
  我笑出了声。
  谢沉也跟着笑,嘴角伤口被扯开,疼得倒吸凉气。
  我拿来药箱,让他坐下。
  棉签刚碰上去,他整个人便绷紧了。
  “疼?”
  “不是。”
  “那你躲什么?”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我,喉结滚动。
  “暗恋对象靠得太近,是正常反应。”
  我立刻收回手。
  “自己擦。”
  谢沉抓住药箱,语气罕见地急切。
  “我可以克服。”
  他说完便坐得笔直,再没动一下。
  上午十点,顾淮川的助理送来一份房产转让书。
  那套原本用于同居的别墅,顾淮川要无条件转给我。
  我没有签。
  下午,他又让人送来别墅的钥匙、一整套珠宝和一张不限额度的黑卡。
  我让快递原路退回。
  傍晚,顾氏公司发布内部公告。
  顾淮川在全体会议上承认,我才是陪他创业的第一个人。
  公司大厅的创业纪念墙被连夜拆掉重做。
  过去,最醒目的位置一直挂着许曼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穿着定制西装,站在顾淮川身边,接受所有人对“创业搭档”的赞美。
  而真正守在办公室里熬夜改方案、替员工垫付工资、冒雨追回供应商的我,只是公司里最普通的行政专员。
  顾淮川曾说,情侣不能同时身居高位,否则别人会认为他徇私。
  我信了。
  许曼却靠着女兄弟的身份,拿走公司所有对外宣传资源。
  公告发布后,越来越多的老员工站了出来。
  “顾氏最难的时候,许曼正在国外旅游,姜宁姐每天睡在办公室。”
  “她胃出血住院那天,还在替顾总整理第二天开会的资料。”
  “顾总后来给所有元老升职,只有姜宁姐一直留在行政部。”
  “因为许曼说,老板娘不应该有实权,否则会影响公司独立。”
  这些话很快冲上热搜。
  顾淮川亲自发了一篇道歉声明。
  他承认我为公司卖掉房子,承认我替他挡酒才切掉三分之一的胃,也承认自己从没兑现当年的任何承诺。
  声明最后写着:
  “姜宁从来没有算计我。”
  “她给过我的,远比我给她的多。”
  “真正配不上这段感情的人,是我。”
  评论区一片嘲讽。
  “她爱你的时候,你把她当捞女。现在人走了,开始立深情人设?”
  “公开道歉不是追妻筹码。”
  “顾总别再感动自己,尊重女方不复合的权利。”
  也有人劝我见好就收。
  “豪门继承人都低头了,还想怎么样?”
  “房子和车都给你,真不要就是傻。”
  “女人哪有不犯错的男人,能回头就行。”
  我没有回应。
  谢沉却把那些劝和的账号逐个举报。
  我看见后,忍不住问:
  “你很闲?”
  “没有。”
  “那你举报了两个小时?”
  谢沉面不改色。
  “这叫维护互联网环境。”
  “你不怕我真和顾淮川复合?”
  他手指顿了一下。
  “怕。”
  “怕还替我收他的快递?”
  “因为东西是你的,你有权决定要不要。”
  谢沉将退件单放到桌上。
  “我希望你选择我,但不能替你做决定。”
  和顾淮川在一起时,我的所有拒绝都会被视作欲拒还迎。
  我说不要贵重礼物,他便认定我在等更大的。
  我说不喜欢许曼随便进家门,他便认为我嫉妒心太重。
  我说不想上培训班,他却用一句“为你好”,替我决定了尊严值多少钱。
  谢沉等了我七年,却从没将等待变成逼迫我的筹码。
  晚饭前,顾淮川亲自来了。
  他站在院门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姜宁,我给你熬了粥。”
  谢沉看了一眼厨房里糊掉的锅,神色微妙。
  顾淮川显然也看见了。
  两个男人隔着院门对视,谁也没说话。
  我没有出去。
  顾淮川站了半个小时,将保温桶放在门外。
  “我知道你不会见我。”
  “粥里没放糖,也没有红枣。你胃切除以后不能吃太甜,这些我都查过了。”
  我隔着窗户看着他。
  以前我胃疼时,他连一杯温水都懒得倒。
  现在他终于学会了熬粥。
  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谢沉出去拿快递时,将保温桶原封不动递回去。
  顾淮川没有接。
  “她喝了吗?”
  “没有。”
  “是她不肯喝,还是你没给?”
  谢沉眼神冷下来。
  “你到现在还觉得,姜宁所有决定都需要一个男人替她做?”
  顾淮川脸色一白。
  他接过保温桶,没有再争。
  离开前,他隔着窗户看了我很久。
  “姜宁,我不会逼你回来。”
  “我只是想把欠你的,一样样还清。”
  我拉上窗帘。
  他欠我的从来不是粥、房子和戒指。
  是三年里,每一次应该站在我身边,却选择沉默的信任。
  那些东西,已经还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