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嬷嬷在天亮前醒了。
  她睁眼看见我,立刻挣扎着往床角缩。
  “大小姐,老奴什么都不知道!”
  我将那张绝笔信扔到她面前。
  “他们给了你多少?让你把皎皎的消息给他们?”
  许嬷嬷脸色灰败。
  “老奴没想害二小姐......”
  “没想害,你帮他们在香里下药?”
  “不是我!”
  许嬷嬷猛地抬头。
  “老奴只负责点香。
  说是等二小姐哭起来,听见门外有人念诗,便换掉香炉里的香。
  那人还说只是让孩子哭几声,不会有事。”
  “和你接头的是周文甫?”
  她眼中闪过恐惧。
  “我不能说。”
  “昨夜他们险些杀了你。”
  “我若说了,我全家都会死!”
  我没有再逼她,而是顺着她的线索继续查。
  百日宴照常开席。
  满京城有头有脸的权贵,几乎都做在国公府前厅。
  连慧明大师也来了。
  是我以国公府名义去请的。
  宫中派来一名内侍观礼。
  所有人都认定,父亲今日会当众认下这门婚事。
  临近正午,府外响起锣鼓声。
  周文甫来了。
  他穿着簇新的大红吉服,胸前别着一朵红绸花。
  那模样不像来参加百日宴,倒像今日便要拜堂。
  一进门,他便朝父亲长揖到底。
  “小婿拜见岳父。”
  咔嚓一声。
  父亲气极,将手中酒杯捏成齑粉。
  周文甫像没看见,又朝抱着妹妹的母亲行礼。
  “岳母这些日子辛苦了。”
  “待皎皎长大,小婿定会好好照顾她。”
  母亲下意识把襁褓抱得更紧,苍白脸色浮现一丝慌张。
  周文甫径直坐到主桌旁,还招呼起宾客。
  “诸位不必拘礼,今日都是自家人。”
  父亲摸向腰间配刀。
  只可惜那里空空如也,被我昨夜提前取走了。
  因为按照父亲脾气,定要闹翻天。
  见父亲没动静,周文甫更得寸进尺。
  “岳父年事渐高,往后府中若有难处,小婿自会分忧。”
  “至于皎皎的嫁妆,不必太过铺张,三两座田庄便够了。”
  “我今年四十六。”
  父亲盯着他,
  “比你小十一岁。”
  席间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文甫也不恼。
  “翁婿论礼,不论年岁。”
  他从怀里取出玉佩,递到母亲面前。
  “这是我给皎皎的定情之物。”
  那玉佩不过几两银子,穗子却用了大红色。
  母亲没有接。
  周文甫便走向我。
  “姐姐今日肯成全我与皎皎,来日我必定——”
  我抬起手。
  厅门轰然合拢。
  府中侍卫守住所有出口。
  周文甫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姐姐这是何意?”
  我看着周文甫,勾了勾嘴角道:
  “请诸位今日前来,不光是为了参加家妹的百日宴,也不是为了见证什么婚约。”
  “而是为了让诸位看清一件事。”
  周文甫眯起眼。
  我抬手指向他。
  “他周文甫,是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