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还扔着一把剪刀。
那是我的剪刀。
绣房管事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姑娘,昨夜只有您的贴身侍女来过。”
云袖立刻跪下。
“不是奴婢!”
“姑娘命奴婢来取寿宴礼单,奴婢从未碰过屏风。”
苏明姝跟着众人走进来,看见眼前的情形,惊呼一声。
“怎么会这样?”
她说着便要上前捡起剪刀。
我拦住了她。
“别碰。”
她的脸色微微一变。
我看向她的衣袖。
海棠红的袖口上,沾着一小片尚未干透的墨迹。
“你昨夜来过绣房?”
苏明姝眼眶顷刻红了。
“令仪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听说老夫人的寿礼尚未准备妥当,才过来瞧了一眼。”
“姐姐若是不愿让我插手府里的事,直说便是,何必要诬陷我毁坏寿礼?”
谢怀瑾从人群后走来。
他先看了一眼被毁掉的屏风,随后将哭泣的苏明姝护到身后。
“重新准备一份寿礼便是。”
我怔怔地看着他。
“这是我准备了半年的寿礼。”
“我知道。”
“你也知道,昨夜她来过这里。”
谢怀瑾眉头微蹙。
“苏明姝刚进府,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毁你的东西?”
“那就要问她了。”
苏明姝咬住嘴唇,眼泪一颗颗落下。
“是,我昨夜的确来过。”
“可我只是想看看有什么能够帮忙的地方。”
“令仪姐姐若是容不下我,我可以离开。只是我没有做过的事,绝不会认。”
谢怀瑾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姜令仪,道歉。”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让我向她道歉?”
“没有证据,便不能随意污蔑别人。”
我指向苏明姝衣袖上的墨迹。
“这还不算证据?”
苏明姝慌忙解释:“这是我今早抄写佛经时不小心沾上的。”
谢怀瑾没有追问,只淡淡地看着我。
“听见了?”
我忽然觉得可笑。
他不是看不出苏明姝在撒谎。
他只是不愿意看出来。
就像过去每一次,无论真相是什么,犯错的人一定是我。
老夫人的寿宴已经惊动了前来贺寿的宾客。
府中下人聚在院外,压低声音议论。
“我早就说她容不下苏姑娘。”
“一个没有名分的外室,还真把自己当成谢府主母了。”
“听说苏姑娘出身清白,将来是要明媒正娶进门的。她自然着急。”
那些话清清楚楚地传进来。
谢怀瑾也听见了。
我望着他,等着他像七年前承诺的那样,站出来告诉所有人,我是他的妻子。
可他只是沉默片刻,对管事吩咐:“让外面的人散了。”
我轻声问:“谢怀瑾,你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今日是母亲的寿辰,不要把事情闹大。”
“他们说我是外室。”
“不过是下人几句闲话,你何必放在心上?”
“可你只要说一句,我是你的妻子,他们便不敢再说了。”
他的脸色渐渐沉下去。
“姜令仪,你一定要在今日逼我吗?”
原来让他承认我的身份,是我在逼他。
苏明姝躲在他身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谢公子,你别怪令仪姐姐。”
“她只是太在意你,才会这样针对我。”
谢怀瑾看向她时,眼神明显缓和下来。
“与你无关。”
说完,他命人取来一杯茶,放在我面前。
“向苏明姝赔罪,此事便到此为止。”
满院宾客和下人都看着我。
我若是不肯,今日的寿宴便会成为满京城的笑柄。
老夫人身体不好,也经不得这样的刺激。
我沉默许久,终于端起那杯茶。
“苏姑娘,是我不该怀疑你。”
苏明姝接过茶,唇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令仪姐姐也是一时情急,我不会怪你的。”
我低下头,看见她鞋底沾着几根金色丝线。
那是百寿屏风独有的绣线。
谢怀瑾也看见了。
他的目光在那几根丝线上停留一瞬,很快便移开。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了。
他知道是她。
他从始至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