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抱着太后奶奶的腿,听见她说去取真钗,才慢吞吞松了手。
母后把我抱回怀里,拿帕子给我擦脸。
我哭得肚子饿了,又悄悄伸手去拿桂花糕。
母后低声道:“少吃些,噎着。”
我小声说:“茵茵要吃饱,等下还要看钗,茵茵不想让母后受委屈。”
母后的手顿了顿,眼睛更红了。
过了好一会儿,去取钗的嬷嬷才回来,跪在殿中,头磕得很响。
“回太后娘娘,内库门锁年久,方才钥匙插进去,竟转不动了。奴婢已命人去取油,恐怕还要耽搁片刻。”
我嘴里还含着糕,愣愣地看她。
锁也会不听话吗?
太后奶奶立刻叹气:
“今日到底不巧。皇帝,皇后生辰,何必为一支钗误了吉时?不如先开宴,待锁开了,哀家再亲自命人送去凤仪宫。”
有人马上附和:“太后娘娘思虑周全。”
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把糕咽下去,噎得拍了拍胸口。
耳边那声音急得又响起来。
【问她,既然是先帝旧物,内库为何不用好锁?钥匙转不动,是不是守库之人失职?再问,若等到散宴锁还没开,今日谁给你娘亲作证】
我眨眨眼,照奶声奶气地说:“太后奶奶,先帝爷爷的东西,为什么用坏锁呀?坏锁锁坏东西,守库的人是不是也坏坏?”
嬷嬷脸色一白:“小公主,奴婢不敢。”
我又问:“那等大家都走了,锁还不开,谁给娘亲作证呀?要是钗不见了,是锁偷的,还是人偷的?”
殿里又安静下来。
太后奶奶脸上的慈爱快挂不住了。
那嬷嬷连忙改口:“其实,其实不是锁坏,是库房账册一时没对上。天命凤钗贵重,若不对清账册,奴婢不敢擅取。”
我小脑袋更晕了。
刚才是锁,怎么又是账册?
耳边声音冷笑。
【让她把话说清楚。内库既有账册,凤钗在不在册?若在册,就拿出来;若不在册,就是丢了】
我立刻指着嬷嬷:“你刚刚说锁坏,现在又说账册坏。你是不是跟茵茵一样,功课背不出来,就乱说呀?”
有个年轻臣子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又赶紧低头。
嬷嬷脸涨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我认真道:“那你是什么意思?钗在不在册?在就拿,不在就是丢啦。”
母后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缓缓起身,抱着我向太后行了一个礼。
“母后,天命凤钗乃中宫册宝随录之物,既然今日当众赐下,臣妾便该当众领受。内库账册若有差错,臣妾更该知道,此物究竟还在不在宫中。”
太后奶奶冷冷地看向母后。
“皇后,茵茵年幼不懂事,你也跟着不懂事?哀家平日疼她,倒纵得她当众撒泼。你为人母,不教规矩,反倒借孩子逼迫哀家?”
父皇皱眉,声音也沉了。
“皇后,今日母后已退让数次。为了一支钗闹得宗亲百官不得安生,你可知分寸?”
母后身子一僵。
我听见父皇凶娘亲,心里一下酸得厉害。
我从母后怀里扭下来,张开两只小胳膊挡在她前面。
可是我太小了,只能挡住母后的裙角。
我仰头看父皇,眼泪又掉下来。
“父皇不要骂娘亲。是茵茵要看的,不是娘亲要闹的。父皇要罚,就罚茵茵少吃一块糕,不许罚娘亲。”
母后的手落在我肩上,轻轻发抖。
她忽然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比方才硬了许多。
“陛下,臣妾入主中宫多年,从未敢有半分僭越。可天命凤钗是先帝所赐中宫信物,非寻常珠钗。今日太后当众言明赐予臣妾,臣妾若不当众领受,来日凤钗若有闪失,罪责该落在谁身上?”
父皇脸色难看。
母后继续道:“陛下说不过一支钗,可若它真不过一支钗,为何太后要说宴上人多眼杂?为何内库又是锁坏,又是账册不清?臣妾只求一见,何错之有?”
太后怒道:“皇后,你这是在质问哀家?”
母后直直下跪。
“臣妾是在请陛下明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