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头像是被大鼎砸过一般的疼。“谁啊……竟敢打我……”谢棠捂着头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眯着眼把屋里扫了一遍。古朴的屋子,快要散架的木床。透过破烂的窗棂向外看去,此刻正是朝霞洒金,霞光万丈。没错,这里是栖霞山。这座山的霞光是方圆百里最好的,朝霞映东坡,晚霞洒西坡。唯独山上落户了她那穷困潦倒的师门,栖霞派。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的是被师姐缝补过的内衫。抬头望去,床头放的是她自己做工赚钱找铁匠打的霞光剑。缺了一角的茶杯,没编完的剑穗,破旧的铜镜……谢棠从床上一步步挪动到镜子前,弯下腰凑近。她头发松松垮垮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飘在脸颊旁边。脸上没伤,胳膊腿都在,转了转脖子好像也还行。但就是不对劲。她坐在那把掉漆的木椅上,摊开自己的手。双手悬在空中,掌心朝上。她总觉得这里应该有什么东西的。书册?剑谱?还是木匣?谢棠盯着自己的手心很久,脑子里却始终空荡荡的。“不对,我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谢棠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门派袍子套上,拎起霞光剑,冲出居所,想要去问问师父。人却在刚走出屋门的院中站定。她愣住了。栖霞派弟子住的都是弟子居,而她出来之后才发现,自己脚下站的这地方,居然是只有掌门才能住的门派正堂:松风堂。她慢慢转身,抬头看向门楣上那方歪斜的旧匾。“松风堂”三字掉了一层金漆,只剩凹下去的笔画还勉强认得出来。记忆像是被人踹了一脚的门板,哐的一下弹开。她摸了摸自己的腰间,摸到的是那块被盘出包浆的栖霞派掌门令牌。“我好像,现在是掌门来着。”“小棠?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大师姐林岑前往食斋路过正堂,看到谢棠站在原地发呆。“师姐!”看到师姐,谢棠眼睛都亮了。她赶忙上前抓住师姐的胳膊。“师姐,我发生什么了吗?”“我怎么感觉我好像失忆了。”“我现在居然是掌门吗?”“我是不是跟别人打架了?”“我……”师姐笑盈盈地抬手捂住了谢棠的小嘴巴。“你若是没睡醒,可回去接着补眠。若是醒了,就来给我帮厨。”“……唔唔……帮厨!”谢棠猛猛点头,含糊不清地说道。师姐松了手,笑着看了她一眼,没再说别的。食斋内。谢棠把一捆柴火堆到灶台边,拍了拍手上的碎木屑。师姐低头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有节奏地响着。经过方才的慌乱,谢棠终于慢慢想起了一些。此时的师父和三师妹在谈恋爱,已经离开了门派。师姐成婚怀了孕,不多时便要下山回家。整个门派便交到了她这个二师姐的手上。至于她的失忆和头痛……师姐说,她昨天为了给门派省钱,从东坡的松岭上扛木材回来修门框,结果脚滑摔倒,被木材砸晕了。“若不是四师弟景辉在松岭练完功下来撞见你,你可能一整夜都要在松林里躺着了。”谢棠捂着头。她想起来了。自她接任掌门后才发现门派的库存几乎等于0。也不知师父师祖们是怎么做到的,整个门派居然一点存粮也没有。藏剑阁里除了武学剑谱,就是心法秘诀,一两银子都没有。四师弟正在长身体。五师弟刚入门。周围还有别的门派对他们这块风水宝地虎视眈眈。这凋零的门派要靠她支撑起来了。啊,头好像更疼了。“师姐,师父他老人家以前是怎么赚钱贴补门派的?”谢棠愁道。毕竟当初她拜入门派时,师姐就在了,据说她很小就拜入了师门。而在有师父的时候,谢棠除了认真练剑之外,什么心都不操。师姐一边做饭,一边回忆道:“嗯……就是下山接点县衙的悬赏,找别的门派下注挑战,或者采集一些山上的松果去镇上卖。”谢棠开始认真盘算,她要怎么做。师姐擦了擦手,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递给谢棠。“对了,这是昨日收到的战书,你看看。”谢棠接过来拆开,展开信纸的瞬间,她手指顿了一下。这个动作她好像做过。她甩了甩头,把注意力拉回信上,仔细阅读内容之后整个人都惊了。这战书,竟然是魔教教主苏十三给她下的。说是约她三日后在逸仙山一战。谢棠:我?我吗?谢棠虽然挺自信自己的剑法的,但对面是苏十三诶!据传说这位苏十三是因为一夜血洗了一户十三口人,才有这个名字。江湖传闻,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嗜血狂魔。谢棠浑身一哆嗦。好可怕。好怂。好想认输。但……江湖还有个传闻。说是只要去挑战苏十三的人,魔教都会给车马费。不论远近,都有一千两白银。“那可是一千两白银啊喂!”谢棠嘤嘤嘤。“够整个门派翻修一遍外加吃喝一整年的一千两!白银!”谢棠蹲在食斋门口,把玩着自己的霞光剑。去。还是不去。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此刻,整片朝霞透过食斋的窗子洒进来,给眼前的一切都勾勒出金边。霞光中做饭的师姐,更显温柔。她记起刚拜入门派时,师姐对她的照顾,不是亲姐胜似亲姐。师父虽然高冷话少,但也总是沉默着教她剑法和心诀。再往前想,她想不起来了。她的记忆似乎只从拜入师门开始。这十分透着十二分不对劲。但是看师姐的样子,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谢棠猛地站起身。“去!”“区区魔教教主苏十三,算得了什么?”她要拿回那一千两,也要去试着找找遗失的记忆到底是什么。毕竟师姐还要养孩子,她也要养门派。师门虽然穷,但也传承了近百年,总不能真死在她手中。而且,她总觉得自己的失忆与山下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