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朝圣殿摘星阁内,彻夜燃着鎏金蟠龙灯,暖融融的光晕漫过雕龙画凤的屋梁,洒在铺满案几的三界奏折上。
四下静谧无声,唯有笔尖划过宣纸的细碎声响,在空旷的殿内悠悠回荡。
上古身着一袭绣着混沌云纹的墨金主神古袍,广袖垂落,腰间系着温润羊脂玉珏,端坐在紫檀木书桌后,眉眼微垂,正专注地批阅着摞得老高的奏折。
三界诸事繁杂,四海八荒的仙务、幽冥界的秩序维稳、凡间的气运更迭,一桩桩一件件都需她亲自定夺,本就心绪繁杂,可阁外渐渐传来的争执声,却愈发清晰地钻进耳中,扰得她眉心越蹙越紧。
她握着狼毫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眉心渐渐蹙起,强压着心底的不耐,可那争执声非但没有停歇,反倒愈发激烈,最终直接传入了摘星阁内。
上古抬眸望去,只见白玦、炙阳、玄一三人并肩立在殿中,平日里沉稳端方、不苟言笑的三位神界真神,此刻竟个个脸红脖子粗,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全然没了往日的清冷威仪。
“元启乃是主神与真神独子,此番与凤隐大婚,乃是三界盛事,贺礼必当以顶级神珍为礼,方能彰显身份,护他二人姻缘稳固!”炙阳音色清冷,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周身都透着对婚事礼数的肯定。
“太过铺张反倒落了俗套,元启已是独当一面的真神,凤隐亦是凤凰族皇者,心意到了便足矣,何须纠结礼物理重?”白玦连连摆手,秉持着简约温和的想法,试图劝服固执的炙阳。
“依我看,你们二人皆是钻了牛角尖,”玄一斜倚在朱红廊柱上,手中拎着一壶千年仙酿,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神色闲适,“大婚贺礼,重在寓意吉祥,护二人平安顺遂、相守一生即可,何必争来争去。”
三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声音此起彼伏,彻底扰了上古的心神。
上古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啪”地一声将笔拍在案上,猛地站起身,周身淡淡的混沌神力微微涌动,一声怒喝响彻摘星阁:“别吵了!”
不等三人反应,她随手抓起案上一本厚重的奏折,手腕猛地一扬,如同掷飞镖一般,径直朝着三人所在的方向扔去。
奏折擦着白玦的衣袖飞过,重重落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惊得阁内灯火都轻轻晃动。
“三界琐事堆积如山,你们身为神界真神,不去打理事务,反倒在这里为贺礼之事争得面红耳赤,有这闲工夫,不如过来帮我批阅奏折!再敢喧哗,都给我立刻滚出摘星阁,别在这碍眼!”上古的声音清亮又带着怒意,主神威压隐隐散开,尽显执掌三界的威严。
方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三人,闻言瞬间噤若寒蝉,齐刷刷闭上了嘴,一个个敛声屏气,连大气都不敢喘,方才的急躁与争执荡然无存,只剩一脸局促。
炙阳见状,连忙上前几步,充当和事佬,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柔声安抚:“上古消消气,是我们不对,扰了你处理公务,我们也是想着元启大婚,总想备一份周全的贺礼,全是为了孩子好。”
上古斜睨了三人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没再多言,重新坐回书桌后,抓起笔继续埋头批阅奏折,只是眉宇间还凝着一丝未散的愠怒。
这时,玄一直起身,又饮了一口酒,不紧不慢地开口打破沉默:“依我看,这事不难解决,不如各送各的,不必强求一致,只要挑选寓意美满、护持姻缘的礼物便好,无需太过纠结。”
白玦始终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指尖微微凝起仙力,凌空幻化出一面澄澈透亮的水镜,镜中清晰映出梧桐岛库房内的景象——满室流光溢彩,万年冰玉、混沌灵珠、凤凰栖梧神木、九转护魂仙镯……件件都是三界罕见的稀世奇珍,皆是众仙为元启与凤隐精心筹备的大婚贺礼。
展示完毕,白玦随手收了水镜,脚步轻缓地走到上古身侧,悄无声息地坐下,伸手轻轻拿过她手中批阅到一半的奏折,拿起一支备用的玉笔,垂眸认真地帮她批注起来,动作轻柔细致,眉眼间满是不易察觉的温柔。
上古侧头看了他一眼,感受着身旁人传来的温热气息,还有他落笔时的沉稳,心中的火气渐渐平息,紧绷的肩头也慢慢放松下来。
她顺势微微侧身,将脑袋轻轻靠在白玦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冷檀香,原本烦躁的心绪,瞬间归于宁静。
白玦一边专注批阅奏折,一边淡淡开口,声音低沉,只够身旁几人听见:“我并不反驳你们的想法,送什么全凭心意,只是这寓意圆满的贺礼,是我们身为长辈的本分,不仅我们自己心知肚明,众神也知晓要送,终究还是太俗了。”
说话间,他微微偏头,斜睨了一眼靠在自己肩头的上古,原本清冷如冰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压抑不住的笑容,如同万年冰封的雪山骤然春暖花开,眼底的宠溺与温柔,浓得化不开。
可当他转头看向炙阳与玄一时,那抹笑意瞬间敛去,又恢复成往日里万年不化的寒冰模样,眼神淡漠,语气疏离,仿佛方才的温柔从未存在过。
炙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实在看不惯他这般双标,忍不住小声嘟囔起来:“白玦,你也太偏心了,对着上古就温柔缱绻,对着我们就冷冰冰的,好像我们欠了你千百万年神力似的,就不能一视同仁?”
炙阳的话音刚落,摘星阁外便传来一道清朗又带着戏谑的男声,由远及近,瞬间打破了阁内的尴尬:“你本就欠他的,没什么好计较的。”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身华贵紫袍的天启缓步走入,衣袂翩跹,玉带随风轻扬,依旧是那副潇洒不羁、散漫自在的模样。
他笑着看向众人,继续说道:“依本尊看,元启大婚,贺礼轻重本就无所谓,我们都是他的长辈,人到心意到,比什么奇珍异宝都强。”
上古抬眸瞥了天启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几千年不见,你倒是活得愈发潇洒自在,一身轻松,反倒像极了七万年前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半分没变。”
说话间,她的目光越过天启,直直落在他身后缓步走出的女子身上,眼神骤然凝固,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满心都是不可置信的惊喜与酸涩。
那女子身着一袭浅紫流云仙裙,眉眼温婉,笑容明媚,朱唇轻启,声音婉转悠扬,如同山间清泉叮咚,与七万载前一般无二,直直戳中上古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小上古,如今你与白玦姻缘天定,相守圆满,你朝圣殿里,那一百零八座的雕像,是不是可以迁入我府中珍宝阁了?”
“月弥……”
上古喃喃出声,眼眶瞬间泛红,七万年的思念、牵挂、遗憾,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她日思夜想的人,终于回来了。
“小上古,七万年不见,别来无恙!”月弥笑着开口,玉手轻轻一抬,指尖捏了个瞬移诀,两道淡淡的仙光瞬间笼罩住她与上古,两人身形如同袅袅烟雾,转瞬便在摘星阁内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馨香。
摘星阁内,白玦、炙阳、玄一、天启四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一个个目瞪口呆,半天没能回过神来。
白玦最先反应过来,看着身旁空空的位置,自家媳妇竟被天启带着人直接带走,心中积攒的怒火瞬间如火山般喷涌而出。他一把将手中的奏折狠狠扔向天启,语气冰冷刺骨,满是怒意:“天启!你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挑这个节骨眼出现,一回来就让月弥带上古离开,本尊还真是小瞧你了!”
话音落,白玦袖摆一挥,周身寒气四溢,如同一阵疾风,大步流星地往摘星阁外走去,满心都是寻回上古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