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子落地已过一月,月华府的暖炉终日燃着安神香,却驱不散殿中萦绕不散的清寂。
襁褓里的婴孩睡得安稳,小眉头微微蹙着,像极了天启年少时故作深沉的模样。
肌肤白皙,眉眼柔软,继承了月弥的温润,也藏着天启骨子里的桀骜轮廓。
月弥坐在床榻边,指尖轻轻拂过孩子细软的胎发,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藏在温柔之下的、沉寂如古井的思念。
这一月里,上古日日前来陪伴,白玦与炙阳也时常遣仙官送来补品灵药,玄一与白玲珑更是隔三差五便带着灵果前来探望。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不敢在她面前提起天启二字,生怕勾起她的伤心事,可这份小心翼翼的呵护,反倒让月弥觉得,自己始终活在神界为她编织的牢笼里——目之所及,皆是故人,心之所念,却永埋尘土。
神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刻着她与天启的过往。
桃林还在,酒窖还在,他曾为她搭建的小亭子还在,可那个紫衣张扬、笑闹人间的神君,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日,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婴孩的脸颊上,映得那张小脸通透如玉。
月弥将孩子轻轻抱在怀中,动作轻柔得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低声呢喃,声音轻缓而坚定。
“从今往后,你便叫慕启。”
慕启。
仰慕天启,期盼归来。
这是她能给孩子的,第一个也是最深刻的印记,是她藏了一生的念想,是她对天启,从未说出口的情深。
襁褓中的婴孩似是听懂了一般,小嘴巴轻轻抿了抿,发出一声细碎的哼唧,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月弥的衣袖。
月弥心头一软,泪水无声滑落,滴落在孩子的襁褓上,晕开一小片微凉的湿痕。
“今日过后,我便带你离开,去妖界,守着你父神的地盘……”月弥自言自语道。
怀中孩子似是有些梦魇,轻轻颤抖了一下。
“别怕,有我在。”
“你父神不在了,还有母神。
“今日一过,凡尘俗世、三界纷争,都与我们无关。”
“我们回妖界。”
“回你父神的家,也是我们的家。”
风从殿外轻轻吹入,拂动她鬓边碎发,也卷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思念。
千万里外,那个张扬肆意的妖神天启,正隔着岁月与生死,轻声应她一句:
“月弥,我爱你。”
月弥吐露着对孩子未来的希望:“我不要你名震三界,不要你身负重任,只要你平安长大,无忧无虑,做个寻常快活的小神君。”
我只求你安稳一世……
不要像你父神,也不要像你元启哥哥一样……
次日清晨。
月弥怀中的慕启睡得正安稳,小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像极了天启当年在混沌殿里,故作严肃听炙阳训话的模样。
月弥低头,在他柔软的发顶轻轻印下一吻,动作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月弥刚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上古跟白玦就走了进来。
上古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舍,上前轻轻握住月弥的手,声音微哑:“月弥,真的不再多留几日?妖界刚经梼杌动荡,虽已安稳,可终究不比神界舒适……”
白玦站在一旁,清冷的眉眼间少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郑重:“妖界地界,我已命神兵暗中镇守,无人敢扰你们母子安宁。若有任何事,捏碎这块玉,我与上古即刻便到。
“多谢,我知天启陨落后,你可能比我更难过,”月弥接过那块玉,说了句实话。
是啊,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天启陨落之后,他又怎么可能不会伤心。
他又不是修无情道的。
紧接着,那炙阳,玄一和白玲珑也来了。
白玲珑眼眶微红,伸手轻轻碰了碰慕启的小脸:“小慕启要乖乖听话,以后我们会常去妖界看你们的,给你带最好吃的灵果。
青铜桥上。
月弥辞别众人时,上古终究没忍住,上前轻轻抱了抱她。
“万事保重。”上古轻声道,“不管何时,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晨雾散尽,朝阳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没有回头。
不是不念,而是不敢。
一回头,便是满目的过往,满目的心酸,满目的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往后岁月漫漫,山高水远,她不再是那个仰望妖神的星月女神,只是一个守着故人血脉、守着一方故土的月弥。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守着他的江山,念着他的名字,护着他的孩子。
便是余生全部的归处。
天启,无论生死离别,我都是你的妻。
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