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千古玦尘之此生不悔 > 第125章《凤求凰》
  又是数百年。
  漫天风雪,岁岁年年,从未停歇,就像上古心底压了数百年的痛,从未有过半分消散。
  雪迎终究是搬进了长渊殿,成了这殿中除白玦之外,最名正言顺的主人。
  而白玦,这数百年里,周身永远裹着一身暗沉玄衣,墨发高束,眉眼间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情,只剩化不开的冷寂与疏离。
  想当年,他尚会为了博她一笑,换上那些明艳张扬的玉白、赤金、月白、绯色衣衫,站在桃渊林的繁花里,眉眼温柔得能揉碎漫天星光。
  可自从那封冰冷的休书递到她手中,那些属于他们二人的艳丽色彩,便彻底从他身上消失,也从这三界之中,彻底湮灭。
  长渊殿内,歌舞升平,日日不绝。
  白玦不知为何,竟要了数不胜数的舞姬入殿,丝竹之声日夜萦绕。
  雪迎虽占着长渊殿主位,与白玦同住一殿,却始终住在离他远远的偏殿,没能等来那一场大婚,名不正言不顺地守着这份虚无的陪伴。
  可最后到头来,她终究是个妾。
  她心中嫉妒得发狂,恨那些舞姬分走了白玦片刻的目光,却又不敢在白玦面前表露半分,只能强压着满心怨怼,亲手将那些舞姬安置在远离主殿的偏僻厢房,眼不见为净,妄图守住自己那点可怜的念想。
  与此同时,朝圣殿内,尽是死寂。
  自那日亲手毁了三生树,斩断那最后一丝牵绊,上古便再也没有踏足过桃渊林半步。
  那片曾经满是桃花纷飞,承载了她所有欢喜与爱恋的地方,如今成了她不敢触碰的禁地。
  她整日整日地踱步在摘星阁,对着佛像虔诚跪拜,香烟袅袅,缠绕周身,却绕不开她满心的苦楚与绝望。
  她是三界至尊,上古主神,天地共主,论地位,论尊卑,满天神佛皆要对她俯首称臣,佛于她而言,本是俯首可拜,亦可无需理会的存在。
  可如今,她却放下所有骄傲,日日烧香拜佛,只为求那虚无的佛主,能护着她逝去的孩儿元启、白颖,在轮回之中平安顺遂,再无苦难。
  她这一生,身居主神之位,坐拥三界万象,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力量,却从未尝过片刻儿女绕膝的温情,从未体会过阖家团圆的幸福。
  她与白玦历经磨难,满心欢喜以为能相守一生,到头来却落得家破人亡,骨肉分离,爱人反目。
  若是天道看不惯她,若是天命要与她为敌,大可以取走她的性命,让她魂飞魄散,她绝无半分怨言。
  可为何,天道要如此残忍,偏偏对她年幼无辜的孩儿下手,让她承受剜心蚀骨的丧子之痛,让她活在这无尽的痛苦之中,日日煎熬。
  当年玄一的话,犹在耳畔,字字诛心。
  他们这些生来便拥有漫长寿命、无上神力的神祇,看似掌控万物,俯瞰三界,实则一生都逃不开天命的摆布。
  他们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神魔大战的硝烟,不是三界动荡的纷争,而是那虚无缥缈、却又掌控一切的。
  天命。
  窗外的冰雪飘飘扬扬,落得满院洁白,将朝圣殿的琉璃瓦、青石板尽数覆盖,天地间一片素白,冷得彻骨。
  上古缓缓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向窗边,指尖微颤,推开了那扇紧闭的窗。
  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抬眸望向那漫天飞雪,雪花纷纷扬扬,无边无际,像极了她数不尽的悲伤。
  她缓缓伸出手,莹白的掌心朝上,一片晶莹的雪花轻轻落在手心,六角菱角清晰剔透,可转瞬之间,便被掌心的温度融化,化作一滴冰凉的水珠,从指缝间滑落,不留一丝痕迹。
  就像她和白玦的爱情,曾经那般美好纯粹,那般刻骨铭心,到头来,却也这般轻易消散,只剩满心的冰凉与破碎。
  就在这时,远处桃渊林的方向,悠悠传来一曲《凤求凰》。
  琴声悠扬婉转,缠绵悱恻,曲调与当年白玦为她弹奏的别无二致。
  可那琴声里,再也没有往日的深情与宠溺,只剩疏离与淡漠,听得上古心口骤然紧缩,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全身。
  想当年,桃渊林内,桃花盛开,白玦抚琴,她弹箜篌相和,一曲《凤求凰》,诉尽满心爱意。
  那时的她,眉眼弯弯,满心都是欢喜,以为此生便能与他执手相伴,岁岁年年。
  可如今,物是人非,曲依旧,人已非,情更断。
  满心欢喜化作万丈深渊,只剩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上古没有再去取那把尘封已久的箜篌,只是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支温润通透的玉笛。
  这支玉笛,是当年白玦亲手赠予她的,笛身光滑,镌刻着细碎的桃花纹路,她珍藏了数万年,从未离身。
  她将玉笛凑近唇边,指尖轻按,清冷悠扬的笛音缓缓响起,与远处的琴声交织在一起,琴笛和鸣,默契天成,没有半分违和感。
  就像曾经的她与白玦,天生一对,万般般配,灵魂相融,无论何时何地,都能这般心意相通,默契无比。
  可偏偏,这般天造地设的两个人,却被天命硬生生拆散,隔着爱恨情仇,隔着生死别离,再也回不到从前。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消散在风雪之中。
  上古握着玉笛的手指微微泛白,心底积压已久的思念,终究还是冲破了理智的枷锁。
  她鬼使神差地,一步步朝着桃渊林的方向走去。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沉重又疼痛。
  她太久没来这里了,桃渊林的桃花早已被冰雪覆盖,枝头光秃秃的,不见往日繁花,只剩寒风呼啸,满目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