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我们需要谈谈。”
蝙蝠侠的声音，砸碎了会议室里那层名为“安全”的幻觉。
四个人僵在原地，连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迪克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他的大脑在以千百倍的速度运转，将刚才制定的计划——“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遍。他对着身后的同伴们，用眼神做了一个“保持镇静”的指令。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打开了门。
门外，蝙蝠侠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堵住了门口的光线，他那标志性的披风和带有尖耳的头罩，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布鲁斯。”迪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完全超出了迪克的预料。
蝙蝠侠那紧绷的下颚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
“我不是自己想来的。”
迪克愣住了。
“我向来相信你可以自己解决问题，迪克。”蝙蝠侠继续说道。
“你已经长大了，你领导着泰坦，你不需要我像个老头子一样跟在你屁股后面操心。”
说完，他用下巴朝自己身后的走廊尽头，不耐烦地扬了一下。
“但是他们不这么想。”
迪克顺着他的示意看去，只见在走廊的拐角处，两个身影正有些尴尬地探头探脑。
一个是身穿红蓝战衣、胸前有着巨大“S”标志的超人克拉克，另一个是身披战甲的神奇女侠戴安娜。
他们看到蝙蝠侠指向自己，都露出了“被抓包了”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站直了身体。
“他们俩也发现了你们的不对劲。”蝙蝠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抱怨的语气。
“从你们回来开始，就一直把自己关在这里。他们非要我过来和你谈谈，觉得只有我，你才肯说实话。”
他转回头，那双白色的目镜重新聚焦在迪克脸上。
“所以，告诉我，你遇到了什么问题？”他问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直白和坦诚，“需要我们帮助吗？”
那一瞬间，迪克感到了无与伦比的震惊。
一种巨大的、荒谬的确定感涌上心头。
假的。
这不是真的。
迪克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蝙蝠侠……布鲁斯·韦恩……他什么时候会这样直白地表达自己的信任和关心？
他什么时候会像一个被朋友催促、不情不愿但又最终妥协的父亲一样，来进行这样一场温情的谈话？
真正的蝙蝠侠，他的行为模式永远是围绕着“蝙蝠侠的使命”来建立的。
他会用加密通讯、用秘密指令、用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暗语来传递信息。
他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站在门口，把“作为父亲的布鲁斯”的情感内核如此赤裸裸地剖开给你看。
我果然是在做梦。
迪克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震惊的表情，表达自己已经从“被发现”变成了“识破真相”。
“我……我们……”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完美地扮演了一个还没从创伤中恢复过来的年轻人。
“没什么，布鲁斯。只是……哥谭的事情，有点超出预料，我只是还没缓过来。我们没事，真的。”
他看着蝙蝠侠，等待着对方的追问、怀疑，或者用那标志性的沉默来施加压力。
然而，都没有。
蝙蝠侠的头忽然极轻微地偏了一下，仿佛在聆听某个耳机里的汇报。他的白色目镜闪烁了一下。
“嗯。”
他发出一个单音节的回应，之前那场温情谈话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你心里有数就好。”
说完，他便猛地转过身，黑色的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毫不拖泥带水地大步离开了。
那背影，冷酷、果决，充满了熟悉的压迫感。
但正是这份熟悉，与刚才那番温情的对话形成了最尖锐的、最不合逻辑的矛盾。
迪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
“你们看到了吗？”他低声说，“那不是他。这太……完美了。就像一个梦一样。”
“那我们该怎么办？”星火问道，“面对蝙蝠侠，我感觉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被监视着。”
他们又安静了下来，房间里除了呼吸就只剩门外的声音。
厚重的合金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却没有完全隔绝声音。
透过门板，还能隐约听到门外远去的、沉稳的脚步声，以及另外两个稍显急促的脚步声。
门外，正义大厅的长廊里，超人和神奇女侠快步跟上了蝙蝠侠的步伐。他们交换了一个充满忧虑的眼神。
“布鲁斯，”戴安娜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关切，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蝙蝠侠臂膀，让他停了下来。
“我看得出来，那孩子在说谎。”
作为一名半神，入微的感知告诉她，在迪克的微笑背后隐藏着巨大的不安和恐惧。
蝙蝠侠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他只是侧对着他们，大半个身躯依旧笼罩在阴影之中。
“我知道，但没关系。”他缓缓地说道，声音听起来异常的平静。
“他现在是夜翼了，应该要有自己的主见和秘密。我们不能永远把他当成那个跟在身后的小男孩。”
蝙蝠侠的语气忽然一转，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紧迫。
“而且，我现在有别的事情要处理。”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了自己刚才突然离开的原因。“有两个陌生人入侵了我的蝙蝠洞，我必须回去。”
“什么？！”克拉克立刻上前一步，脸上温和的表情瞬间被严肃所取代。
“蝙蝠洞被入侵了？这怎么可能？我们去帮忙！”
“是的，布鲁斯，”戴安娜也立刻附和道，握紧了拳头，“无论敌人是谁，我们一起面对。”
然而，蝙蝠侠却断然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不必。”
他终于回过头，白色目镜下的目光扫过两位同伴。
“不过是两个毛贼而已，引起了警报。我自己就能处理。”
说完，他不再给两人任何追问的机会，转身走向传送装置，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一阵光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