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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清和接手六宫账册的第二天,便拆了孩子们的百戏屋。
  那是我用五年时间,一点点布置起来的。
  大阿哥第一次打赢伴读,奖了一把木剑。
  三阿哥第一次完整背完文章,得了一只布老虎。
  八阿哥害怕打雷,我便让人做了满屋星灯。
  每个孩子在宫里熬过最难的时候,都能在那里找到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
  陆清和却说,皇子玩物丧志。
  满屋玩具被扔进院中,一把火烧了。
  我赶到时,二阿哥正拼命往火里冲。
  “我的船!”
  “那是母后陪我做了三个月的!”
  嬷嬷死死拦着他。
  大阿哥护住几个弟弟,脸上挨了一巴掌。
  八阿哥跪在地上,用两只小手去扒火堆边缘的一只纸鸢。
  那是他三岁时画的。
  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十个人。
  八个皇子,我和裴肃。
  画里的裴肃牵着我的手。
  八阿哥一直相信,我们是一家人。
  火舌卷过来,我一把将孩子拽进怀中。
  他的手背已经烫红了。
  “母后,我的家没了。”
  他哭得喘不上气。
  “父皇也在上面。”
  我胸口像被那句话生生撕开。
  身后响起脚步声。
  裴肃陪着陆清和过来。
  陆清和看见满院狼藉,像是吓了一跳。
  “怎么闹成这样?”
  二阿哥抓起一块没烧完的木头便朝她砸去。
  “装什么装!”
  裴肃抬手挡下。
  木头砸在他肩上。
  四周跪了一片。
  二阿哥也僵住了。
  裴肃从地上捡起那块焦黑的木头,脸色阴沉得可怕。
  “谁教你袭击长辈的?”
  “她烧了我们的东西!”
  “几件玩物而已。”
  裴肃随手将木头扔回火中。
  “清和是为了你们好。”
  二阿哥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那条船是母后给我做的。”
  “她的手被刻刀划了十几道口子。”
  裴肃微怔。
  他大概不记得了。
  那段时间他病得厉害。
  我白日照顾孩子,晚上守在他的寝宫。
  只有后半夜才有空做那条木船。
  可这种小事,他怎么会记得?
  陆清和轻声开口:
  “若娘娘舍不得,改日我让人做一屋新的。”
  我看着她。
  “有些东西烧了,就没有了。”
  她的脸白了一下。
  裴肃将她挡在身后。
  “闻檀,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清和也是好意。”
  又是好意。
  关孩子是好意。
  罚跪是好意。
  烧掉他们最珍惜的东西,还是好意。
  这世上的好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值钱了?
  裴肃看向几个孩子。
  “你把他们养得太娇气。”
  “从今日起,他们搬去明德殿,由清和亲自教养。”
  八阿哥死死抱住我的脖子。
  “我不要!”
  “我要跟母后住!”
  裴肃伸手来抱他。
  孩子吓得尖叫,指甲抓破了我的脖颈。
  “父皇坏!”
  “父皇只要她,不要我们!”
  裴肃的手停在半空。
  他眼底划过一丝受伤,快得几乎看不见。
  下一刻,他又冷下脸。
  “带走。”
  侍卫上前抓人。
  八个孩子拼命挣扎。
  我挡在他们面前。
  “今晚不行。”
  裴肃眯起眼。
  “你又想抗旨?”
  “八阿哥的手受伤了,三阿哥一换地方便会整夜发热。”
  我低下头。
  “明日。”
  “明日,我亲自把他们送过去。”
  陆清和看着我,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裴肃沉默片刻。
  “这是朕给你的最后一晚。”
  他们离开后,二阿哥抓住我的手。
  “母后,他连我们也要给她了。”
  “到底还要等什么?”
  大阿哥站在火堆前,眼睛红得吓人。
  “再不走,明天我们就会被关进明德殿。”
  我替八阿哥的手涂好药。
  然后将烧剩下的半张纸鸢收进袖中。
  “今晚好好睡。”
  二阿哥急得跺脚。
  “母后!”
  我看着满院灰烬。
  “还不到时候。”
  这一次,大阿哥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拉着弟弟们,安静地回了阿哥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