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呲。”
是力气扎进肉体的声音。
李清梦睁着眼睛看着大方在眼前向后倒去。
鲜血喷了她一脸。
她的头僵硬地动了动，双手，身上到处都是血。
“大方！”
她突然跟发了疯一样奔向倒在地上口吐鲜血的大方。
扎在他肩膀上的是一把古朴的黑色剑，这把剑她认得。
她哆嗦着手去按大方的伤口，不敢触碰这剑，生怕他会流更多的血。
可这剑自己拔了出来，大方的身子也随着剑的动作起伏了一下，而后鲜血狂喷出来。
李清梦跪在地上咬着唇无措地去按这伤口，可还是有血喷到她的身上。
她的视线随着剑运动，看到头落于了一个浑身染血的男人手里。
那男人被一群野兽围困在中间，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只不过那面上的白丝带刺痛了她的眼睛。
李清梦回过头来，手下温热的血液不断地往上冒。
她崩溃地哭，不断用撕着身上的衣服去堵住那血流不止的伤口。
大方的眼里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伸出粗糙的手想蹭掉李清梦脸上的血渍和眼泪。
可临了，发现没拿帕子，他悬在空中的手停顿了，而后笑着安慰李清梦：“大哥，我没事的，刚才没弄疼你吧。”
平时一嗓子吼出去山都要跟着抖一抖的声音，如今却细如蚊鸣
李清梦看着空中逐渐垂落的手，心里慌乱得如同鱼刺卡住了喉咙 。
大方真的没有弄疼她，她感受得到，大方当时没用用一点力量。
他在用自己的毅力跟魔气抗衡着。
她连忙地抓住了那只手。
紧紧地握着，紧紧地放于自己的脸上。
泪水冲刷掉了那妖冶的红色，大方笑了：“看来，不能给你买桃花糕吃了。”
“胡说！不许！我不许！”
他的手动了动，摩擦着那光滑的皮肤：“大哥，她家的桃花糕真的好吃，神仙也会喜欢的。”
李清梦摇头，哽咽着：“我只吃你买的，你会没事的，相信我。”
大方还在笑，他说好，他说一定会买给她的。
可李清梦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惨白，主控台的数据在告诉她，大方是骗她的。
他的生命值在急速下降。
周围的暗色也在下降，月亮慢慢向下移，太阳抬起了头。
刺眼的亮光逐渐驱散了黑暗。
李清梦握着大方的手不放开，她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模糊到要看不清大方的脸了。
她也要离开了。
看这样子谢星河是完成任务了，她呢终于可以回到主控室了。
她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这结果就是她想要的吗？
回到那个冷冰冰的主控室，整日面对数以万计的剧本，动动手指就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生命。
不，不对。
那不是人。
他们只是一串数据，一串系统可以篡改的数据。
昏迷不醒等待真爱的楚成蹊，幽怨堕落最后成魔的敖书让，大义灭亲蛟变真龙的敖书牧。
每个人的命运都是系统规划好的。
难道这命运就挣不脱吗？
她紧紧搂着大方，无声地流着泪。
包括她自己在内，在这个名为命运的牢笼里跌宕浮沉。
她是操控这个世界的神，最终却被自己所化的牢笼囚禁。
破碎的记忆，丢失的伙伴。
她究竟还剩下什么。
李清梦看着那地平线上暖洋洋的光线，看着谢星河将天空中梁月的翅膀斩落。
她第一次觉得迷茫。
千年的生命，到头来不过是虚妄。
她突然觉得，如果可以陪着这世界一起崩坏也蛮好的。
可任务完结了。
随着梁月的下线，这个世界该走向尾声。
她温柔地笑着低头拍拍大方的脸，大方眼睛勉强睁开。
“大方，谢谢你，也对不起。”
他还是呵呵笑着：“大哥，见外了，我……”
大方突然将李清梦按在地上，他压在李清梦的身上，嘴里汩汩地冒着血，粘稠的红色液体滴在嫩绿含着露水的草丛上，灼烧了一大片的土地。
李清梦眼泪的闸像是关不上一样哗哗冒了出来，她盯着天空密密麻麻下落的箭，心里痛如刀绞。
大方的身体随着箭的扎入不断痉挛，滴答滴的声音在耳侧有规律的下落。
终于，那耳边别着的纯白色雏菊掉了下来。
白色的花飘在鲜红色的爱河里，泛着阵阵幽香。
李清梦肩膀不断地耸动，揪着大方的身体哽咽地说不出话，下唇咬出了血色。
大方！你这个骗子！
你说话不算话！
谁要跟你生死与共啊！本大人才不屑于让你保护呢！
你一个NPC也配和我平起平坐？
李清梦骂不动了，她浑浑噩噩地看着天上已经完全露出头的太阳。
世间万物，朝气蓬勃。
可是她的大方再也见不到这种景色了。
大方！
她拍打着大方渐渐变凉的身体放肆地哭出了声。
你说好要保护我的，你说好要给我买桃花糕吃，你说她家的桃花糕是最好吃的。
我只吃你给我买的。
大方，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大方，你醒醒。
大方，你别扔下我一个人。
大方，大方，我再也不任性了。
李清梦哭的上不来气，像是鱼儿缺了水，整个人都蔫蔫的。
她堪堪坐起来，红肿的眼睛看着大方。
大方就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满身的刺。
她多希望现在他能站起来拎着她骂一句臭蹄子。
李清梦跪在他的身侧，她浑身都在抖，却坚定地用手一根一根拔掉那些刺。
最后一根刺在后背正中中心。
李清梦缓了口气，双手仿佛握上千斤的重量。
她闭上了眼睛，将那箭拔了出来。
侧头看着那勾着血的尖刺，她摇摇晃晃起身，仿佛是个没有灵魂的娃娃。
昳丽的山谷如今满目疮痍，
李清梦捏着那根刺走着，却被脚边的东西绊得跌在了地上。
瞥了一眼，是个妖兽的头。
她没有管，捡起了箭继续走着，走向那山谷最中间处跪在尸堆上的男人。
男人像个雕像一样垂着头，手里却还紧握着剑。
微风伴随着绵绵细雨一同吹起那轻薄的白丝带，成个整个山谷中最靓丽的存在。
李清梦捏起裙摆，一步一步爬上那座尸体堆成的小山。
她低着头笑了，歪着头漫不经心用箭尖挑着谢星河染成血色的衣服。
箭尖顺着胸膛，喉结，最后抵在了他的下巴上。
轻轻一用力，那俊美的脸便露了出来。
啊，果然是美人。
她笑容瞬间消失，手里握的箭挑落了那白丝带，露出了狰狞的疤痕。
“可笑吗，我踏着万千尸骨来到你面前，只是为了杀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