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把那几页黄泥制糖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越看越坐不住。
一开始他还端着，等看到后头那几步，什么澄清、覆泥、滤蜜、返白，眼神一下就变了，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好，好啊！”
老朱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都跟着一跳。
“这法子有点东西，真有点东西！”
他抬头就喝：“来人！去把内廷会熬糖的人都叫来，再把器具备齐，立刻试！”
【叮！系统温馨提示：宿主，老朱这上头速度，比你喷人还快。】
沈铮：“……”
废话，金山银山摆在眼前，谁不上头？
这话刚落，安庆公主就开口了。
“父皇，不行。”
她声音不高，语气却硬，半点没让。
朱元璋一愣，抬眼看她：“什么不行？”
安庆往前一步，站得明明白白：“这黄泥制糖法，是沈铮琢磨出来的心血。”
“您要试，可以；您要分利，也可以。”
她顿了顿，盯着朱元璋，一字一句道：“但核心秘方，得留在我们家。”
屋里一下安静了。
连马皇后都挑了下眉，随即嘴角就压不住了。
朱元璋先是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脸当场就黑了。
“你说什么？”
“女儿说，五成利可以给，秘方不能全交出去。”
“嘿！”
老朱气笑了，指着安庆，手都抖了两下：“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话真是一点没错！你这胳膊肘，拐得都没边了！”
安庆半点不退：“父皇，您是皇帝，也得讲理。这不是外人，这是我夫君。”
“再说了，您一句话就想把人家压箱底的本事全拿走，哪有这样的道理？”
“咱没道理？”
朱元璋瞪眼：“咱让内廷试试怎么了？咱还能亏了你们不成？”
“试试可以，分利也可以。”
安庆还是那句话，稳得很：“但秘方得留在家里！您拿五成，这波不亏。剩下的，女儿得替沈铮守着。”
老朱差点给她气乐了。
“你还跟咱算上账了？”
“亲父女，明算账。”
“你！”
朱元璋一口气堵在胸口，脸都涨了几分：“好好好，真是长本事了，你眼里还有没有咱这个爹？”
安庆回得飞快：“有啊，所以才给您五成。”
这一下，连旁边伺候的人都差点没绷住。
【叮！系统温馨提示：宿主，你这媳妇，护食护得挺紧啊。】
沈铮：“？？？”
什么护食？
这踏马叫持家有道！
马皇后终于笑出了声。
她拿帕子掩了掩嘴，慢悠悠道：“你这个当爹的，抢女儿东西还抢出理来了？方才还夸沈铮有本事，转头就想连锅端，你也不嫌脸热。”
朱元璋扭头看她：“妹子，你怎么也帮着她说话？”
马皇后笑道：“我这是帮理不帮亲。”
“再说了，安庆哪句话说错了？人家小两口有本事，愿意给你五成利，已经够孝顺了。”
“你倒好，还想把根都挖走！怎么，天底下的好事都得让你一个人占了？”
“咱这是为了大明！”
“为了大明就能抢女儿女婿的东西？”
“咱什么时候说抢了？”
“你方才那架势，差点就让人把锅都搬进宫里去了。”
马皇后一句接一句，刀子不见血，偏偏句句都往朱元璋心口上戳。
老朱张了张嘴，愣是被噎得闭了麦。
他瞪着安庆，又瞪了眼马皇后，最后气得一甩袖子：“你们娘俩今天是合起伙来气咱是吧？”
安庆抿了抿唇，没笑，眼里却带了点得意。
马皇后更直接：“谁让你先不讲理。”
沈铮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其实臣本就有献上之意。”
朱元璋一听，脸色这才缓了点。
“你看看，还是沈铮懂事。”
安庆立刻转头看向沈铮。
那眼神意思很明白：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沈铮咳了一声，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只是安庆说得也没错。”
“法子能献，利也能分，但总得有个章程。”
这话说得两边都顾到了。
老朱哼了一声，没再发作。
安庆也没再逼。
马皇后看了看这翁婿两个，笑意更深。
朱元璋沉着脸又把那几页法子看了一遍，终究还是舍不得放下。
“行，先不争这个。”
他抬手一挥：“现在就让人照着做，咱亲眼看看，这法子到底成不成。”
“好。”
安庆答应得干脆，转身就往外走。
她走到门口，直接点了几个心腹侍卫，又让人去备锅、备糖汁、备陶器、备黄泥，动作利落得很，半点不拖泥带水。
院子里很快就忙了起来。
几口锅架上火，糖汁倒进去，火苗一舔，锅里便咕嘟咕嘟翻了起来。
侍卫们按着纸上的步骤一步步来，先澄清去杂，再把熬好的糖浆倒入器具中，随后以黄泥覆封。
朱元璋站在廊下，背着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方才还在跟女儿斗嘴，这会儿已经彻底上头了。
“泥封得再匀些。”
“火别太猛，糖浆老了就坏了。”
“那个器具摆正，别歪了！”
老朱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开口，活像下一刻就要亲自撸袖子上去。
侍卫们被他指挥得手忙脚乱，有个侍卫被他喊得一哆嗦，差点把黄泥糊到自己脸上。
安庆在一旁看得直皱眉：“父皇，您别瞎指挥，人家知道怎么做。”
朱元璋眼睛一瞪：“什么叫瞎指挥？咱这是指点！”
“您会制糖吗？”
“咱……咱虽然不会，但咱看得懂！”
“您看得懂什么呀？”
“咱……”
老朱被问住了，脸一黑：“你这丫头，怎么跟父皇说话呢？”
马皇后在旁边看得直乐：“你方才不是还生气么？”
朱元璋头也不回：“生气归生气，正事归正事。”
“你这会儿倒分得清了。”
“咱什么时候分不清过？”
马皇后笑着摇头，也懒得拆他。
沈铮站在一旁，看着老朱那副指手画脚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
连制糖都要插一嘴，也不知道他懂不懂。
朱元璋越看越急，干脆从廊下走下来，凑到锅边去瞧。
锅里糖汁翻滚，热气往上一冲，熏得他脸一热，赶紧往后缩了缩。
“烫烫烫！”
安庆没好气道：“父皇，您离远点，别烫着。”
“咱知道！咱就是看看！”
嘴上说着，脚又往前凑了半步。
侍卫正要往锅里下石灰，老朱突然伸手一拦：“等等！这石灰下多少？可别下多了！”
侍卫一愣：“回陛下，纸上写着二两。”
“二两？够吗？要不要再加一点？”
安庆赶紧过来把他拉开：“父皇！人家按方子来，您别乱加！”
“咱就是提个建议！”
“您的建议不靠谱！”
“你这丫头……”
朱元璋被女儿拽回廊下，满脸不爽，可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口锅。
院中忙活了小半个时辰，糖液顺着器具慢慢往下滤，底下渗出颜色发深的糖蜜，上头那层糖色却肉眼可见地浅了下来。
老朱看得心急，来回踱了好几圈，嘴里还念念有词。
“怎么这么慢？”
“能不能快点？”
“这都多久了？”
踱着踱着，没留神，一脚踩在马皇后脚面上。
马皇后“哎哟”一声：“你走路看着点！”
“啊？哦哦，对不住对不住。”
朱元璋赶紧收脚，可没走两步，又开始踱。
安庆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父皇，制糖又不是煮鸡蛋，得慢慢来。”
“咱知道，咱就是催催。”
“催也没用。”
“咱催催都不行了？”
父女俩又差点呛起来，马皇后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马上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