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府邸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折腾了一整天，沈铮只觉得脑子都快转冒烟了。
先是黄泥制糖法，后是白糖、皇商、珍宝阁，再后面又被朱元璋拉到廊角说了半天掏心窝子的话。
这一套连招下来，属实把他整得有点顶不住。
现在他只想赶紧回自己那小院，吃两口饭，然后往床上一躺，谁来都别烦。
安庆公主一路送着他。
两人并肩往回走，气氛倒比先前轻松了不少。
安庆偏头看了他一眼，眼圈还有点红，嘴角却已经扬了起来。
“方才在父皇面前，你倒是挺能说。”
沈铮轻咳一声，一本正经：“我那是为国分忧。”
“少来！”安庆白了他一眼，“你那点心思，本宫还看不出来？”
沈铮刚想接话，结果两人还没走到街口，脚步就同时顿住了。
前面，堵死了。
不是几个人，也不是几十个人，而是乌泱泱一大片。
街口、巷口、墙边、台阶上，全是人。
一眼望过去，黑压压的，少说也有上千。
有百姓，有读书人，有商贩，有老人，有妇人，甚至还有抱着孩子来的。
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沈铮当场就懵了。
“卧槽，什么情况？”
安庆也傻眼了，下意识往前一步，站到沈铮身侧。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分开一条路。
两道身影快步走了出来。
正是卓敬和铁铉。
两人走到沈铮面前，没有半点迟疑，直接整了整衣袍，朝着沈铮躬身一礼。
“谢沈御史，为民请命！”
这一声落下，沈铮还没来得及反应。
下一刻——
轰！
整条街的人，竟齐刷刷地弯下了腰。
黑压压一片人海，同时行礼。
那场面，直接把整条街的空气都压住了。
紧接着，一道道声音汇成洪流，猛地炸开。
“谢沈御史，为民请命！”
“谢沈御史，为民伸冤！”
“谢沈御史，为民除害！”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震得人耳膜都在发颤。
沈铮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见过奉天殿上的满朝哗然，见过朱元璋拍案大怒，见过百官侧目，见过群臣惊骇。
可他真没见过这个。
上千百姓，堵在街口，只为等他回来，只为当面说一句谢。
这一瞬间，沈铮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鼻子一酸，眼眶刷地就红了。
【叮！检测到万民……情绪点+980000！】
沈铮听着耳边系统提示，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幕，喉头发紧，半天说不出话。
而此刻，街口对面的一座茶楼上。
朱元璋和马皇后正站在窗边，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们本想再看看安庆，不成想撞见了这阵仗。
朱元璋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底下那片黑压压的人海，看着那齐刷刷弯下去的腰，半晌没说话。
马皇后站在他身旁，眼眶已经红了，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重八……你看……”
她声音有些发颤，“这孩子……这孩子在百姓心里，已经到这个份上了。”
朱元璋没答话，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见过百官跪拜，见过万民朝贺，可那都是冲着他这个皇帝来的。
如今，上千百姓自发聚集，只为谢一个七品御史。
这份民心，比任何封赏都重。
老朱的眼眶，也慢慢热了。
他想起沈铮在金殿上死谏的样子，想起这小子挨板子时还在笑，想起他被打入诏狱时那副铁骨铮铮的模样……
这小子，嘴是贱了点，可骨头是真硬，心是真正。
“好……好啊。”朱元璋声音有些沙哑，“这才是我大明的御史。”
马皇后擦了擦泪，嘴角却扬了起来：“你当初还说要扒了他的皮呢。”
朱元璋哼了一声，嘴角却也压不住：“那是他该骂！”
嘴上这么说，眼里的骄傲却藏都藏不住。
这小子，是他朱元璋的臣子，是他大明朝的御史。
这份骄傲，比打了胜仗还痛快。
楼下，人群前方又挤出来几个人。
是定远县那五名女子，还有她们的家人。
几人衣着朴素，神色却激动得发颤，刚一走到沈铮面前，竟扑通一声，全跪了下去。
“沈大人！多谢沈大人！”
“若不是您，我们还在朱桓那个畜生手里生不如死！”
“是您救了我们，是您替我们讨回了公道啊！”
说着说着，几人已经泣不成声，竟真要往地上磕头。
沈铮脸色一变，哪还顾得上别的，急忙冲上前去。
“别！别这样！”
安庆也反应极快，立刻跟着一起扶人。
两人一左一右，赶紧把那几名女子扶住，硬是没让她们把头磕下去。
那几名女子哭得浑身发抖，家人也跟着抹泪。
其中一个老汉更是哽咽得说不出整话，只死死抓着沈铮的袖子，手都在抖。
“沈大人……我闺女……我闺女差点就没了啊……”
这一句出来，周围不少人眼睛都红了。
朱桓案，京中谁不知道？
那畜生仗着皇侄身份，祸害了多少人，糟践了多少姑娘，害得多少家破人亡。
若不是沈铮死咬着不放！
真正该死的人，照样逍遥法外。
想到这里，人群里顿时有人忍不住喊了出来。
“沈御史！若不是您，那朱桓早就逍遥法外了！”
“对！若不是您两次死谏，朝廷怎会杀了那个畜生！”
一声接一声，越喊越响，越喊越多。
整条街都沸了。
【叮！检测到百姓……情绪点+2200000！】
沈铮眼眶更红了。
他穿过来以后，天天想着怎么活，怎么喷人，怎么在朱元璋手底下保住脑袋，怎么攒情绪点回去当亿万富翁。
说白了，一开始他真没那么高尚。
喷人是为了活命，死谏是为了情绪点，硬刚老朱，也是为了系统奖励。
可现在……
他忽然觉得，自己做的这些事，好像真的有了分量。
不是奏章上的几行字，不是朝堂上的一场争辩。
而是真真切切，救了人，改了命。
这一刻，沈铮也红了眼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扶稳那几名女子后，转身看向满街百姓，拱手一礼。
“诸位，请起身。”
声音不算大，可街上太静了，静得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沈铮，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弹劾贪官污吏，纠察奸邪之人，本就是我的本分！诸位不必如此。”
可他这话刚说完，人群里立刻就有人红着眼反驳。
“沈御史，这不是本分不本分的事！朝里那么多官，谁像您这样真敢拼命？”
“对！若人人都像您说的只是本分，那朱桓怎么会活到今天？”
“您敢敲登闻鼓，敢在朝堂上死谏，敢为了咱们这些平头百姓把命豁出去，这就不是谁都做得到的！”
“沈御史，您别自谦了，咱们老百姓心里有数！谁真替咱们说话，谁真替咱们拼命，咱们看得见！”
这几句话一出来，满街百姓顿时纷纷应和。
“对！咱们看得见！”
“沈御史，您受得起这一礼！”
“您若都受不起，那这世上就没人受得起了！”
声音再一次汇聚起来，比刚才更响，一浪接着一浪，几乎要把整条街都掀翻。
沈铮站在原地，眼睛彻底红了。
卓敬站在人群前方，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原本就敬沈铮敢言，可今日之后，这份敬，已经不只是同僚之间的佩服了，而是服。
铁铉更是攥紧了拳头，胸口起伏，眼里全是炽热。
御史当如是。
为民请命，当如是。
这才是他们该走的路！
系统提示一条接一条地响，可沈铮已经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