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外，气氛还绷得死死的。
朱标站在廊下，脸色阴沉着，目光却一直盯着殿门。
薛祥那边已经被抬到了一旁，廷杖停了，可人也只剩下半条命。
官袍上全是血，脸色白得吓人，额头冷汗一层接一层，连呼吸都发虚。
旁边的内侍、侍卫，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今天这事还没完。
殿里皇帝陛下的火，到底消没消，谁也说不准。
而就在这时——
殿门猛地一开。
沈铮几乎是带着风从里面窜了出来，脚步快得飞起，脸上还带着点惊魂未定的意思，活像刚从虎口里捡回一条命。
朱标看得一愣，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回事？”
“父皇揍你了？”
沈铮先是左右看了一眼，确定自己真出来了，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
“哪能啊。”
“殿下您这话说的，陛下何等英明神武，岂会随便动手？”
朱标：“……”
你这话，孤一个字都不信。
沈铮咧嘴一笑，压低声音道：
“事情差不多解决了。”
“臣进去以后，跟陛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陛下当场就醒悟了。”
朱标听得人都傻了。
他盯着沈铮，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把孤当傻子”。
“你搁这儿跟孤吹牛逼呢？”
“你进去还没半个时辰，就把父皇劝醒悟了？”
“你当父皇是什么人？”
“是你说两句就能回头的？”
沈铮一脸正气。
“殿下，您这话就不对了。”
“臣说的句句在理，陛下圣明，自然一听就懂。”
朱标嘴角都抽了一下。
这小子，真是张口就来。
可偏偏看他这副样子，又不像是事情没成。
就在朱标还半信半疑的时候，乾清宫内忽然又走出一名御前太监。
那太监手捧圣旨，神色肃然，快步来到众人面前，尖声宣道：
“陛下有旨——”
“工部尚书薛祥，言行失当，触怒天颜，着即罢黜尚书之职，贬为广西庆远府知府，即日离京赴任，不得有误！”
旨意一出，乾清宫外先是一静。
紧接着，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没死。
真没死！
虽然被贬得够狠，直接从正二品工部尚书，一路打发去偏远之地当知府。
可不管怎么说，命保住了。
这已经是天大的转机。
朱标听完，整个人都怔了一下，随即猛地转头看向沈铮。
眼神都变了。
卧槽？
居然真让这小子给劝下来了？
【叮！检测到太子朱标……情绪点+52000！】
沈铮听着系统提示，心里顿时一乐。
稳了。
这波不但把薛祥从鬼门关前拽回来了，还顺手又薅了一把太子标。
属实血赚。
朱标盯着他看了好几息，终于忍不住开口。
“沈铮啊沈铮。”
“你小子……真是神了。”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孤第一个找你。”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可那份惊叹却是实打实的。
毕竟今天这局，换别人进去，别说把薛祥救下来，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出来都难说。
结果沈铮进去一趟，不到半个时辰，圣旨就改了。
这已经不是会说话了。
这是能从老朱手里抢命。
沈铮闻言，顿时咧嘴一笑，胸口都挺了挺。
“咱是谁啊？”
“铁骨铮铮沈御史。”
朱标听得失笑，抬手就在他肩上捶了一拳。
“少得意。”
“你这张嘴，迟早把自己送进去。”
沈铮揉了揉肩膀，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而这时，朱标已经转身走向薛祥。
这位老臣被人扶着坐在一旁，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脸色惨白，嘴唇发干，背后和腿上的血迹看着都让人心惊。
说句不好听的，真就只剩下半条命了。
可即便如此，见朱标和沈铮走近，薛祥还是咬着牙，挣扎着想起身行礼。
“臣……谢殿下……”
“谢……沈御史……”
他声音发虚，身子一动，整个人都晃了一下，眼看就要栽下去。
沈铮和朱标几乎同时伸手，一左一右把他扶住。
“薛老，不必如此。”
“薛尚书，先别动。”
两人一边一个，硬是把薛祥按稳了。
薛祥抬头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复杂。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年轻御史，居然会为了自己，硬闯乾清宫，去跟盛怒中的洪武皇帝掰扯。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了。
这是拿命在顶！
沈铮看着薛祥这副样子，心里也有点堵。
他顿了顿，忽然开口道：
“薛老不必如此。”
“当年凤阳中都案，您犯颜直谏，活命数千百姓，小子佩服得很。”
这话一出，薛祥明显怔了一下。
凤阳中都案，那已经是多年前的旧事了。
当年营建中都，征发民夫无数，死伤极重，朝中上下噤若寒蝉，唯独薛祥敢站出来直言其弊，硬生生替数千人争出一条活路。
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顶着天威，咬着牙往前站。
如今风水轮流转。
轮到他自己站在刀口上了。
而站出来替他说话的，成了眼前这个年轻人。
想到这里，薛祥嘴角动了动，竟露出一丝笑来。
“好……”
“好啊……”
他看着沈铮，声音发哑，却一句比一句重。
“国朝有你。”
“大明有你。”
“老夫……也可以放心了。”
这话一出来，沈铮心里都跟着一震。
旁边的朱标也沉默了一瞬。
因为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夸赞了！
这是一个老臣，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后，对后辈最重的一句托付。
【叮！检测到薛祥……情绪点+48000！】
【叮！检测到太子朱标感怀触动，情绪点+36000！】
沈铮听着系统提示，难得没在心里吐槽。
因为这一刻，他也确实有点说不出话来。
朱标轻轻拍了拍薛祥的手，温声道：
“薛尚书，别多想了。”
“父皇虽怒，到底还是留了你一命。”
“你先安心养伤，等伤势稳住，再赴任不迟。”
“庆远虽远，却也是一府之地。以你的本事，到了地方，一样能造福百姓。”
薛祥缓缓点头，眼里也多了几分安定。
他是聪明人。
圣旨一下，他就明白，自己这条命，是被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
至于是谁抢的，不用问也知道。
想到这里，他又看了沈铮一眼，眼神更复杂了。
朱标也没再让他多说，转头吩咐左右。
“来人。”
“立刻送薛尚书去太医院。”
“让太医好生医治，不得怠慢。”
“是！”
几名内侍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把薛祥扶起，抬上软轿，往太医院送去。
直到人走远了，乾清宫外那股压抑的气氛，才算真正散了些。
朱标站在原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沈铮，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走。”
“去东宫。”
“咱们好好喝一杯。”
这话一出，沈铮眼睛都亮了。
太子标请喝酒？
这待遇可不低啊！
而且还是朱标亲自开口。
这必须得去！
沈铮心里都快笑开花了，面上却还装得一本正经，拱手道：
“殿下相邀，臣岂敢不从。”
朱标看他这副装模作样的德行，忍不住又笑了。
“少来。”
“方才在乾清宫里，你不是挺能耐么？”
“现在倒装上了。”
沈铮咧嘴一乐。
“那不一样。”
“在陛下面前，臣得狠狠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