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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说,我是这片海域上最仁慈的海匪。
  不杀人不越货,只要交了过路费就放行。
  可今天,我却亲自拦下一艘小小的商船,十倍过路费也不肯放行。
  因为这一天,我等了十五年。
  三个月前,船上那个男人的公司接连爆雷。合作方集体撤资,银行同时抽贷,昔日称兄道弟的朋友一夜之间全都拒接电话。
  走投无路之下,他变卖最后的家产,花重金买到一条安全的偷渡航线,打算逃去国外东山再起。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条航线是我让人递到他手里的。
  那些撤资的合作方、抽贷的银行背后站着的人也是我。
  十五年前,就是在这片海上,他和情人秦雪亲手把我和母亲推下了船,只为独吞遗产,重组家庭。
  鲨鱼吃掉了我母亲,就在我的面前。
  他们以为我也死了,秦雪动用家族势力把整件事抹得干干净净,连我的身份都从这个世界上注销了。
  可我没死。
  一个跑私货的船老大把我从海里捞了起来。
  我从最底层的水手干起,擦甲板,扛货,挨打,吃剩饭,一步一步才到了今天。
  舱门打开,他被两个手下架了进来。
  那张脸老了很多,可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没认出我,见了我堆起笑弓着腰就往前凑。
  我抬了抬手,他立刻停住。
  “今天,你过不了。”
  ......
  “老板,这话说的,海上哪有过不去的坎儿?”
  林泽川弯着腰,双手合十脸上堆满了笑容。
  他老了。
  十五年前那个西装笔挺、在甲板上跟我母亲争吵时眼底全是厌恶的男人,现在穿着一件起了球得衬衫,头发也变得灰白稀疏。
  我没说话。
  他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嗓门:“我知道规矩,过路费,您开个价。”
  阿桂站在我右手边,警惕间征询地看了看我。
  我微微摇头。
  林泽川不停的搓着手,一脸的谄媚。
  “您看,我这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国内那帮人把我往死里整,我就剩这点家底了,到了那边安顿下来,我一定补上!”
  我没等他继续说,直接打断了他。
  “我说了,你过不了。”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随即又立马换上了比刚才还殷勤的笑脸。
  “那您是想......?船上有些现金和一些土特产,您如果喜欢......”
  “不是钱的事。”
  林泽川愣住了。
  在公海上讨生活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所有拦路的,要的都是钱。
  我不要钱,他就听不懂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格子衫戴着金丝眼镜的瘦高个,这会儿终于上前一步。
  “这位......长官,”
  他措辞很小心。
  “我是林先生的私人秘书,姓方。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我看了他一眼,随即点了下头。
  他凑到我侧面两步远的位置压低了声音。
  “长官,实不相瞒,我们出发前就已经跟贵船队的陈大副打过招呼了。这条航线的同行许可陈大副已经批了,文件我都带着。”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我没有去接,他的脸色略显尴尬。
  “陈大副?船队大副陈彪?”
  “对,陈大副亲口说的,一路绿灯,不会有人拦。”
  方秘书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总算有了一丝底气。
  “您可以跟陈大副确认一下。”
  “不用确认,这条船原地扣押。船上所有人,一个也不许走。”
  方秘书脸色变了。
  “长官,您这样做,恐怕陈大副那边......”
  “我说的话,你没听清?”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泽川在后面看不清我们这边的情况,急得伸长了脖子。
  方秘书退回去,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林泽川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起来。
  但不一会儿他就调整好,快步走过来。
  “姐,您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陈大副跟我们交情不浅,前前后后也......也打过不少交道了。您要是觉得之前谈好的条件不合适,咱们可以重新谈嘛,都好商量。”
  十五年前,他把我从船舷推下去的时候我刚满九岁。
  十五年后,他喊我开口就是姐。
  “没有误会。”
  我转身往主舱走。
  阿桂跟上来,低声说:“梦首,要不要我先查一下陈大副?”
  “不急。”
  身后的林泽川仿佛也有些失去了耐心:“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认识你们陈大副!闹得太僵对大家都没好处!”
  我没有回头。
  阿桂皱起了眉头,回头厉声喝道:“林先生,劝你安静待着。”
  “你们这不合规矩!你们有什么权力扣我的船?”
  林泽川的嗓门彻底放开了,恐惧和愤怒把他那点体面扒了个干净。
  我走进主舱关上门。
  隔着钢板,他的叫喊声也渐渐的沉寂了下去。
  十五年前,我在海里挣扎时也是这样。
  只是那时候也没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