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船头切开海面,白色的浪花向两边翻卷。
我站在驾驶舱里手握着对讲机,但是一句话都没说。
导航屏幕上一个坐标点在闪烁,十五年前这片海域没有名字,现在它在我的航海图上被标注了一个小小的红点。
阿桂把船开到了坐标点附近减速,最后停下来。
引擎熄灭后世界突然安静了,这一刻海面平静的连风都停了下来。
海面像一块深蓝色的玻璃,只有极其细微的起伏。
我走出驾驶舱,手里拿着一束白花。
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是途经补给站时在码头边买的白色的小雏菊,用粗麻绳扎着,经过海上的风吹日晒花瓣已经有些蔫了。
我走到船头,蹲下来把花放在海面上。
白色的鲜花在深蓝的海面上,随着波浪渐行渐远。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母亲留下的怀表,锈迹斑斑的旧怀表铜壳,后盖上还刻着我妈名里的单字,但现在已经看不清了。
表针也早就不走了,永远停在十一点二十六分。
就是那个时间。
我把怀表贴在胸口,站了很久很久。
阿桂站在我身后没有出声,全船的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自顾自的忙着。
他们清楚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那束白花越漂越远,最后变成海面上一个极小的白点,最后被光线吞没了。
我站起来把怀表重新放回口袋,转身走回驾驶舱。
“全体听令,返航!”
引擎重新轰鸣起来,船体震动了一下。
船头缓缓转向划开海面,拉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
阿桂走进驾驶舱站在我身后的位置上,他沉默了一阵忽然开口。
“梦首,回去以后呢?”
我看着前方的海面,浪涌从船头两侧分开又在船尾合拢,最后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回去以后该干嘛干嘛。”
阿桂点了点头,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老周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他说你每次都说随便,然后嫌他盐放多了。”
“那就少放点盐。”
阿桂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了,驾驶舱里只剩我一个人。
前方的海平线上天和海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尽头。
那个标记着红点坐标正在导航屏幕上缓缓后退,最后消失在屏幕上。
对讲机里传来阿桂的声音:“队长,东线来了通讯,问新的调度安排什么时候下发。”
我按下通话键。
“告诉他们,明天早上八点全员通讯会议,一个不许缺席。”
“收到!”
我松开按键,把对讲机放回架子上。
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去最后一点橘红色沉进了海里。
星星开始冒出来了,一颗、两颗然后是一片。
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我醒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也是这片星空。
一样的星星,不一样的人。
船还在自顾自的往前走,而我站在船头眺望着远方。
这是我的船队,这是我的海。
前方还有很长的路。
“全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