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娇娇的脸一下白透了。
她扶着桌沿，眼泪说掉就掉，声音抖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明轩，你怎么能这么看我？我一个寡妇带着孩子，住在你家已经够小心了，我怎么可能害念秋？”
顾明轩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心软。
“我问你，是不是你换的？”
林娇娇哭得更凶，转身一把拽过小明。
“小明年纪小，他懂什么？他就是看我倒药，以为那是糖片！明轩，你宁愿信一个孩子胡说，也不信我？”
小明被她掐得胳膊一缩，哇的一声哭出来。
“妈，你弄疼我了！我没胡说！”
顾明轩猛地转身冲进次卧。
屋里已经被林娇娇收拾得干干净净，像沈念秋从没存在过。
他疯了一样翻柜子，翻床板，翻箱底。
林娇娇尖叫着拦他：“你干什么？这是我的东西！”
顾明轩一把甩开她。
木箱被掀翻，里面滚出一个小药瓶。
那是沈念秋的药瓶。
顾明轩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林娇娇腿一软，瘫坐在地。
顾明轩猛地攥紧药瓶，瓶身硌得掌心生疼。
齐医生拿过药瓶倒出一粒药片，捏在指尖看了看，脸色铁青。
“这不是糖片，是廉价维生素。沈念秋那种病，停了进口药，就是把她往死路上推。”
死路。
两个字落下来，顾明轩眼前猛地一黑。
顾明轩缓缓抬头，眼底红得吓人。
“你把她的命藏起来，就为了让她死？”
林娇娇哭着摇头：“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着进口药太费钱，小明要上学，我们母子总要活啊！”
顾明轩想起沈念秋夜里苍白的脸，想起她那双冷得没有情绪的眼睛，想起她把钥匙放进他掌心时，那句“这个家，还给你”。
原来她那时候不是赌气。
她是真的不打算活着回来了。
顾明轩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吓得屋里所有人都僵住。
林娇娇扑上来：“明轩，你别这样，都是念秋太倔，她身体不好也不说清楚，她要是早说……”
“她没说吗？”
齐医生怒得声音发颤。
“病危通知书在她身上，你们看了吗？她咳血的时候，你们问过一句吗？她夜里疼得不行的时候，你们有问过她一句吗？”
顾明轩浑身一僵。
那晚，他听见过门外轻轻一声响。
林娇娇说是风。
他便没有起身。
他甚至还说：“晾她几天，她自然知道错。”
他忽然想起沈念秋弯腰捡那八十块钱的样子。
她一张一张捡得那么认真。
原来那不是贪钱。
那是她最后一张回家的车票。
就在死寂里，齐医生从怀里掏出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
“这是沈念秋临走前留在医院的。”
顾明轩猛地抬头。
齐医生冷冷看着他。
“她说，如果她死了，再交给该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