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轩伸手去接那封信。
他的手抖得厉害,指尖几次擦过信封边缘,都没能拿稳。
信封上只有三个字。
交代书。
不是遗书,也不是控诉书。
沈念秋到死都没有撕心裂肺地骂他一句,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把身后事安排好,像从前在家里把所有旧衣叠得整整齐齐。
顾明轩撕开信封。
第一行字映入眼底时,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齐医生,若我没能回来,麻烦您替我处理几件旧物。”
字迹清秀,却有些发虚,像写信的人每落一笔,都要停下来喘很久。
顾明轩继续往下看。
“进口药若还有剩,请退回医院,留给更需要的人。若药瓶里不是原药,也不必追究。我已经没有力气恨谁了。”
他指节一点点攥紧,信纸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原来她早就知道药被换了。
她也知道是谁换的。
可她没有冲进客厅质问,没有在众人面前揭穿,没有向他哭诉半句委屈。
因为她知道,他不会信。
顾明轩忽然觉得胸口被人狠狠剜开,冷风灌进去,疼得他连站都站不稳。
顾明轩喉咙发紧,目光落到下一段。
“缝纫机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若顾明轩执意给林娇娇,就当我已经卖给他,八十块钱我收下了。我还有一盒银手镯是母亲遗物,若还在,请替我带回大西北,埋在旧屋旁的槐树下。”
因手镯。
顾明轩猛地抬头。
他这才想起来,沈念秋走的时候,手腕空荡荡的。
那只她从不离身的银手镯不见了。
那是她母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林娇娇脸色骤变,扑上来就要抢信。
“别看了!死人写的东西能当真吗?她就是故意挑拨我们!她活着的时候就见不得我好,死了还不安生!”
顾明轩一把推开她。
林娇娇撞到桌角,疼得尖叫。
可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目光落在信的最后一行。
“若我死了,不必通知顾明轩。”
短短几个字,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他的喉咙。
她不要他知道。
不要他收尸,不要他送行。
她连死,都不想再和他有一点关系。
顾明轩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他想喊她的名字。
可屋里再也没有人会应他。
齐医生弯腰捡起滑落的信纸,又看向林娇娇。
“沈念秋信里说,银手镯是放在她房间的。”
顾明轩缓缓转头。
林娇娇下意识捂住衣袖。
这个动作太明显。
顾明轩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
“镯子在哪?”
林娇娇连连后退:“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顾明轩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她拼命挣扎,袖口被扯开,一道银光从里面闪了一下。
顾明轩整个人僵住。
那只银手镯,正被林娇娇藏在衣袖深处。
可更刺眼的是,镯子内侧原本刻着的“秋”字,竟被人用刀生生刮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