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猛地睁开眼睛。
是真的警察来了!
屋内的男人身体一僵。
他算尽了时间,赌定能得逞,却没料到真警察来得这么快!
我瞬间燃起强烈的求生欲和希望,张开嘴就要放声大声呼救,告诉警察屋里有人受害,告诉他们歹徒还没跑!
可我的声音刚要冲出口,男人反应极快,猛地俯身扑过来,大手死死捂住我的口鼻!
将我所有的呼救全部堵在喉咙里。
他的膝盖压在我胸口上,脸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道:“别出声,不然我现在就掐死你。”
我不敢动了,如果我现在挣扎出声,门外的警察破门需要时间,而他掐死我只需要几秒钟。
我得活着。
活着才能将他绳之以法。
他一眼扫过客厅桌面,一把扯过桌上的抹布,粗暴又凶狠地揉成团,狠狠塞进我的嘴里,死死堵住我的咽喉。
窒息感瞬间袭来,酸涩胀痛的感觉直冲脑门,我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紧接着,他兜里掏出绳子,将我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老实待着,你要是搞事,回头我弄死你全家。”
男人不敢再停留半秒,目光看向敞开的阳台窗户,转身快步冲了过去。
他要逃!
不能让他跑!
他是惯犯,这一次失手逃走,他一定会伺机再来报复!
前世他毁了姑姑一生,这一世我绝不能放他逍遥法外,继续害人!
我被堵住嘴巴喊不出声,双手被绑无法动作。
我咬紧牙关,拼尽全身的力气,将脚边的椅子踢倒。
“轰!”
发出一声巨响。
我听见门外的敲门声停了,有人在问:“什么声音?里面什么声音?”
我不管不顾,一遍又一遍用力踢着脚边的椅子。
我要让门外的警察听见动静!我要拖住他逃跑的时间!
男人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他从阳台栏杆翻过去,两手扒住外沿,身子往下一坠,整个人消失在栏杆外面。
我听见他踩在楼下雨棚上的声音。
我听见门被踹开,好几个人的脚步冲进来,一双手把我嘴里的抹布扯出来。
“小朋友你怎么样?”一个圆脸警察焦急的询问,开始解我手腕上的绳子。
我仰头看着他,急忙道。
“他从阳台跑了,翻到楼下雨棚上跑的。白T恤,短头发,三十多岁,右眼角有颗痣。他的右手臂有一圈牙印,我咬的。他的后背右肩胛骨下面有个刀口,我扎的。他的肩膀也有伤,被我姑姑用水晶摆件砸的。”
他后面那个年轻警察正在阳台往下看,扭头汇报:“雨棚有踩踏痕迹,人跑了,往东边绿化带方向!”
“追!”圆脸警察吼了一声,然后低头看着我。
他用手拍了拍我的头,“你几岁?”
“七岁。”
我偏过头,看向倒在阳台边上的姑姑。
她的胸口还在起伏,这一次,我们都活着。
6
我和姑姑被带到了医院。
圆脸的警察叔叔说他姓周,他蹲在我面前,把一杯温水塞到我手里。
“坏人翻过雨棚之后往东跑了,东边绿化带后面有个工地,围栏被剪开了一个口子,他应该是从那儿出去的。我们已经调了周边所有路口的监控,正在追。”
“你姑姑还在昏迷,医生说是乙醚吸入过量,但生命体征平稳。最迟天亮就能醒。”
“小朋友,你已经安全了,要不要上楼休息一下,我让护士姐姐陪着你!”
我摇了摇头。
他还是跑了。
一个连警服都能搞到的人,会被几个路边监控拦住吗?我盯着黑漆漆的门外。
他可能在任何一个黑影里。
可能在东边的工地里藏着,可能在哪个小区垃圾桶后面蜷着,可能在某个我没看见的地方,正在重新盘算下一次。
我去了姑姑的病房,趴在病床边上。
护士说她睡得很沉,乙醚剂量不低,但发现的及时,没有脏器损伤。
她睡得一点都不安稳,眉毛一直皱着,像在梦里还在挣扎。
我睡不着,只要眼皮一阖上,上一世的画面就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上一世,每一次姑姑洗完澡,水都是红色的。
我听见她在里面哭,我哭着求她开开门,我说:“姑姑我给你涂药,涂了就不疼了。”
她在里面说:“我没事,你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她的哭声闷在枕头里。
我想像不出她那具身体承受了什么,那个灵魂又被撕成了多少片,我一个七岁的孩子根本理解不了。
姑姑把自己关了半个月后,她把门打开了。
我进去,她坐在窗台上,裙摆被风从窗外吹进来,撩起一角,露出小腿上一道一道的疤。
我喊了一声:“姑姑。”
她的声音沙哑,但是语调温柔:“你怎么来了?”
我说:“姑姑你下来,我害怕。”
她的手抬起来,似乎想摸我的头发。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她轻声道:“听话,回去找妈妈。”
我转身正要离开。
“去帮姑姑把门带上外面风大,姑姑有点冷。”
我听话地把门关上了。
随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然后我就再也没有姑姑了。
窗外的鸟叫了几声,我猛地被惊醒。
看见姑姑安然地躺在床上,我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突然,她的头往右边一偏,整个人弹了一下,两只手在空中乱抓。
喊道:“小钰!”
我抓住她的手腕,把自己的脸凑到她视线里:
“姑姑我在这儿!我没事!你看,我在这儿!”
她把眼睛完全睁开,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去,看到我脸上的淤青,再看到我手腕上被绳子勒出的红痕,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我梦见你被捂住了嘴,你在哭,我够不着你!”
我也抱住她,两只手环在她后背上。
我用手指轻轻拍着她的被,像小时候她哄我睡觉那样。
我闷在她怀里说:“姑姑,我没事!警察来了,坏人跑了,我们都没事了。”
门被敲响,周警官推门进来。
7
他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人没抓着,工地后面连着一条旧河道,河道边的监控恰好坏了三天。我们沿河追了两公里,血迹断了。”
姑姑的手猛地攥紧了我的手指。
周警官补了一句:“但他跑不掉,他的脸、体征、伤口特征全都挂网了。全城的医院、诊所、药店都收到了协查通报。一个右眼角有痣、手臂有牙印、后背有刀伤的人,躲不了多久。”
我问:“叔叔,多久是多久?”
周警官沉默了一下:“快则三五天,慢则不好说。”
三五天足够他找到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重新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出现。
姑姑松开我的手,缓缓坐了起来。
她看着周警官,问:“那个人的资料,你们查到了吗?”
周警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纸。
“谢志强,三十四岁,无业,有抢劫前科,蹲过五年。三年前出狱之后一直没正经工作。我们查了他的通话记录,最近三个月频繁出现在你家小区周边的基站。”
姑姑点头。
周警官走后,姑姑靠在床头,手覆在我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摸我的头发。
一个上午,爷爷奶奶都到了医院。
爷爷冲到病床前,两只手悬在姑姑肩膀上方,想抱又不敢抱,怕碰着她哪里。
姑姑努力扯出一个笑:“爸,我没事。你看,好好的。”
奶奶扑上前,抱着我和姑姑哭。
爸妈他们从外地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妈妈声音沙哑道:“姐对不起你,我不该出差,不该把你们单独留在家里。”
姑姑轻轻摇了摇头。
我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讲完之后,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爷爷的拳头攥